“今天真的很麻烦你了。”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没有，”裴衍顿了顿，再次强调，“我不困。”
“好吧好吧，师父，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呀？”
“对了，师父师父，你刚才看到我跳舞了吗？”
“……看到了，”他说，然后顿了顿，“从你们转第一个圈的时候，就看到了。”
黎汐:“……”
那不就是从头看到尾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两人又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黎汐忍不住开口:“师父你早看到了，刚刚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出声啊？
就这么闭眼在这发呆吗？
“不什么？”裴衍的语气很平静，“是走过去把你拉开？还是直接打断你们……”
说到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这个资格吗？”
黎汐看着这样的裴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又是这样，师父他总是这样。
但，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和V哥跳一支舞而已，
她不需要对任何人愧疚，
包括师父。
裴衍看着黎汐收起脸上的笑容，他闭了闭眼，心里叹了一口气后，开口，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小猫，我刚刚站在这个位置，一直在等你看到我。”
可惜，并没有。
她认真到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那你呢，师父，”黎汐偏头看他，“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啊？”
“因为，我……在等你来找我。”裴衍低声说着。
“师父，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黎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咽下去了已经到嘴边的问话。
这话，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已经问过他一回了。
她不该再问的。
“师父，你今晚是不是很不开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黎汐说，“师父，从吃饭到现在，你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一直在皱眉。”
“是因为我今天的表现让你不开心了吗？师父。”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喊师父和直播间的大家一起吃饭。
仔细想来，师父其实也一直和直播间的大家相处得不算融洽。
看着这样失落的师父，黎汐开始反思自己当初草率做出的邀请决定。
她不该勉强的。
“抱歉，师父，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情绪……”
“不是这样的，小汐，别和我说抱歉，”裴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然后苦笑了一下。“我没有不高兴，小汐。”
“你今晚安排很用心，是我影响你的心情了，是我不好。”
“不是这样的，师父，你很好，你对我一直都很好。”
看着这样的师父，黎汐又一次心软了。
裴衍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在手指即将触到她发丝的时候，他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了手。
“怎么？”黎汐歪头看着他。
她在疑惑。
“没什么。”裴衍说，“小汐，你今天发型很好看，我不想弄乱。”
这个理由找得太拙劣了。
黎汐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她轻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
“一样嘴硬。”
第537章 你在驯养我
“……嘴硬吗？”裴衍沉默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失落。”
“总感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汐，你做事好像变得越来越细心了。”
黎汐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其实不太明白师父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事，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什么嘛，师父，明明我一直都很细心啊。”
“不是，小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裴衍摇摇头，声音夹杂着一丝怀念，“以前你迷迷糊糊的，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需要我提醒你。”
黎汐认真听着他说。
“小汐，这些变化是从你做直播之后开始的吧？”
“好吧好吧，这样说也没错，”黎汐眨了眨眼，“因为现在我成长了呀～这样不好吗？师父你应该开心才对呀！”
“是很好，可是，小汐，我好像错过了你的成长，”裴衍说。
他看见她的世界越来越大，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小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
如果当初他认真回应了她那心血来潮的要求，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会不会是他。
“什么？”裴衍的声音太轻了，黎汐没听清。
“我是说，如果当初小汐你没有做直播，你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你有想过吗？”
他有，
他有想过如果当初小猫不直播，
现在的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啊？如果当初没直播，我现在会是怎么样的吗？”
黎汐拖长着音，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会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上着普通的班，谈着普通的恋爱，过着普通的生活吧。”
普通吗？
裴衍张了张嘴，有点想问黎汐。
她说的这个普通的生活里，
会有他的存在吗？
小汐，她的设想里似乎没有把他考虑进未来中。
对她来说，她的师父，是家人，而不是爱人。
或许……
他应该庆幸。
没有直播，他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她也不会。
两个同样骄傲但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的人，哪怕真的相爱在一起了，大概率会争吵，失望，到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彻底没了联系。
他该庆幸的。
他只有一个身份是拿得出手的，她的师父。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是。
裴衍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
最终，他选择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小汐，我刚刚有看到你跳舞的时候踩了对方两脚。”
他的话题转换得有些突兀。
“啊？”黎汐听到明显愣了一下，“什么嘛，怎么这也被看到了啊？”
“师父你刚刚居然看得这么认真吗？……这对吗？”
说着说着，黎汐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怎么会跳舞的。”
“V哥他穿的新鞋直接被我踩了两个脚印，怪不好意思的。”
“但他很开心。”裴衍说，“被你踩了之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小猫，我也想被你踩。”
“⊙∀⊙！？……”黎汐吃惊地歪了歪头，柔顺的发丝顺着动作轻轻飘动。
不是，师父，
这真的对吗？
黎汐怀疑地看了看裴衍，以为他又在和她开玩笑呢。
可是，师父的表情认真得好像不像是在开玩笑。
“师父，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啊？”黎汐忍不住再次笑出声了。
“我知道。”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哦，师父。”黎汐不理解但支持，“我争取下一次有机会和你跳舞的时候多踩你几脚，怎么样？”
“挺好的。”裴衍笑着说。
“行行行，师父你到时候千万别喊疼。”
“我不会。”
“……师父。”黎汐犹豫片刻。
“嗯？”
“师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黎汐看着他。
“问吧。”
“师父，你希望我一直叫你师父吗？”黎汐最终忍不住试探开口。
裴衍:“……”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那我换个问题吧？”黎汐弯起眼睛，“师父，你能一直是我的师父吗？”
说完，她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
裴衍看着黎汐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头看她的脸。
黎汐:“喂，师父，你又开始不说话了？”
“……为什么？”裴衍艰难地开口。
他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了，哪怕他根本不想懂。
“因为，师父可以是一辈子的～”
而男朋友不是。
裴衍:“……”
一辈子吗？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在给他一个位置。
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位置。
“小汐，”裴衍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她舍不得他离开，也舍不得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黎汐抬头看他，看上去很是无辜。
“你在驯养我。”
黎汐的眼睛微微睁大。
“小汐，你在驯养我。”
黎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