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105年被收购，但陈氏并没有就此消亡，而是直到115年，主支经历了巨大动乱，刺杀、意外……一场血洗。”医生慢慢地说。
叶沉仰着头，最高处的那个名字叫“陈永昼”。
“陈氏族人就像为编程和算法而生，他们在逻辑设计上的天赋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医生说，“如果你从小接受合格教育，可能会成为圣火的高级研究员。”
“我才不要当程序员。”
梦里的研究员297一闪而过，叶沉抱臂，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战士。
——抗争到底的战士。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在这方面上手会很快。”医生无奈。
叶沉目光落下——陈升。
“他属于陈氏主支。”医生站到她旁边。
叶沉看向一旁——陈平。
陈升的亲弟弟。
“陈氏家族尾大不掉，必须控制主支名额，陈平的位置就很尴尬。他们这一脉，同辈到他哥哥这就已经满员了。”
“所以他跟陈升是兄弟，但享受的资源有所区别。”叶沉说。
“陈升可以当Q市市长，陈平什么都没有。”
叶沉轻笑：“什么都没有？他至少姓陈。”
“陈平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加入教团，学个七七八八再回来招摇撞骗，他需要做什么呢？守着陈氏的秘密，没钱还有他哥的遗产可以挥霍。”
永远不要揣测甚至可怜上等人。
医生没有接话。
“你看这一面墙，全是姓陈的名字，”叶沉退后两步，欣赏着这棵繁荣的族谱树，“陈瑶瑶，陈凌雪，陈娴……小小的叶子结点，是因为没有孩子吗？”
“财阀家女儿，价值是联姻，她们的孩子不姓陈也会有别的大姓。”医生说。
“那她们作为母亲，应该上两家族谱，但我没在这里看到别姓的名字，以此类推，别的家族也一样，”叶沉扯扯嘴角，“感谢院长妈妈给我起名叫叶沉。”
她想到陈升陈平兄弟俩就觉得恶心，连带着对这个姓氏都没有好感。
医生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攻击性表示沉默。
“所以，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吗？陈氏族谱。”叶沉恢复了八风不动的状态。
医生说：“本来是想看看这个工厂坐标，能不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结果数据、材料、记录，全都干干净净。这间密室倒是意外发现。”
大家族狡兔三十窟，虽然这种密室不止一处，但恰好遇到也是有几分运气。
“托你的福，我现在理解了，陈平为什么要杀陈升，”叶沉把关注点从墙上的族谱离开，“兄弟阋墙的戏码，不罕见，但我还是不懂，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陈升。”
“就好像，这里挤进了别人的意识一样。”她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医生说：“处理核心分裂会导致意识分裂吗？”
“还是要找转换器，又绕回来了。”叶沉长舒一口气。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地下，回到外面，夕阳已经被繁星代替。
虽然没遇到什么意外，但钻完地下研究室，叶沉一看医生灰头土脸，想必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她微微一乐。
“我们本来担心你被别的狩猎者强行带走，结果你倒好，不说一声自己钻到这种犄角旮旯里。”
叶沉语气带了点埋怨，但实际上并没多少怪罪的意思，也没指望医生能改。
“下次会注意。”结果医生倒是认真回答了。
很小的一点转变，但叶沉敏锐的神经打了个激灵。
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医生。
果然，人会被自己的经历塑造，在跟她们的相处中，医生也不动声色地改变着。
叶沉想得更深了一点。
那么，医生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拥有这么一种性格？
夜色正好，她蠢蠢欲动的心又浮了上来。
“医生，你很习惯于别人说你奇怪，为什么？”
离回到车边还有一段距离，叶沉跟他并肩走着，完全是闲聊般地开口。
“因为我会不说一声就自己钻到犄角旮旯里。”医生用她的话回答她。
“团队精神是可以培养的，我问的是以前，”叶沉少有的兴致勃勃，“比如，在Q基地之前，你的医术，除了用异化怪物提取物那部分，是从哪学的？”
“网上学的。”医生的自我保护系统开始报警。
“那不能，”叶沉说，“我识人很准的，你绝对经过系统性的学习。”
她见过的人类医生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论技术，他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名。
“别人教的。”医生礼貌改口。
“没意思，”叶沉假装失望，继续试探，“你没句真话。”
“……是真话。”医生说。
转弯就看到队伍的两台车，他收住话头，“确实是别人教的。”
叶沉的脚步顿了一下，落到他后面。
*
一夜无事，因为医生昨天去钻地洞了没买东西，今天四人多在这停留半天。
刘玉梅又拿出两把自制土枪往地上一放，转手把昨天铁衣的报销发给叶沉：“五把合金刀，去吧，多砍的价算你的。”
岳云拿着叶沉的匕首玩得开心，也表示不想赶集，于是叶沉和医生两个人出发了。
“合金刀……合金刀……”
叶沉慧眼如炬，查获三把假货四把真货。
医生只盯着异化怪提取物，叶沉眼睁睁看着他买了一张皮，三瓶血液，一罐眼珠子……
“异响蛤|蟆的舌头？这个要怎么用？”她虚心求教。
“取舌芯。”医生说。
叶沉表情古怪：“为什么其他人研究异化怪物从来没有收获，但你随便拿的部位都能派上用场？”
“他们没有【直觉】。”医生答。
又拿超能力当借口。
“直觉直觉，告诉我，欧阳大强现在在哪个位置？”叶沉双手合十。
医生沉默，表情像在看傻子。
“等一下，A级的液化蜈蚣足，”叶沉突然转头，抬步走开，“哪个队伍实力这么强？”
医生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
第30章
那台卡车高周围越野一头，新漆面锃光瓦亮，车身上没什么泥。
支摊用的折叠桌上，除了合金刀，摆的那几根液化蜈蚣的长腿，大剌剌地伸到路中间，叫人退避三舍。
摊子后面站着个中年人，个子不高，脸上挂着傲然，衣冠整齐，富态得不像个卖货的狩猎者，像是出来观光的。
倒也合理，毕竟是核心区的狩猎队伍来到外围区，他们天然地看不起这里的人。
——李宏亮。
叶沉自己也感慨，作为经历兽潮战争再重生的人，她认识的狩猎者实在有点多。
今日又见故人来。
叶沉目光扫过他腰间挂的枪包——定制武器，黄金双枪。
这把枪子弹规格特殊，前端尖头混金，尾端会弹倒刺。李宏亮为这套枪专门定制了枪包，纤维混纺，在叶沉视线中一晃一晃。
“小朋友没事去别的地方逛，不要挡光。”
李宏亮看她年轻，表情又古怪，张望着不像是要买东西的样子，开口就是驱赶。
他觉得自己态度挺客气了，但那股劲却是一点没收敛。
——怪不得来往人流没一个停步的，这可不像做生意的态度。
叶沉不急不慢：“合金刀怎么卖的？”
“两万五一把。”
倒是比市价便宜。
她笑了下，语气友好：“两万吧叔，都不容易。”
“都不容易什么？合金武器是必需品，外边卖三万，我这还便宜五千。”李宏亮没给她砍价的空子。
他比叶沉大将近两轮，喊这声“叔”不算什么，但不知为何，叶沉叫完就感觉心虚。
——可能是因为身边的医生脚步凝了一下。
“我记得，核心区里确实定价低，但不准合金武器倒卖的呀，”她抛开那点不自在，端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叔你们刚从那边过来的吧？”
李宏亮微微色变：“你怎么说话的，可不兴乱扣帽子啊。”
“溢价50%以上倒卖，一举报一个准，十倍罚款，”叶沉又笑，歪着头，举了举手里终端，“李宏亮，中心基地狩猎者，是吧。”
李宏亮表情终于冷下来——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有，叔，你定的这套枪包，好看是好看，硬度可不太过关。”
叶沉说着，拿起摊子上的合金刀，用刀尖拨弄了一下那根细细的系带。
动作有些突兀，但她视线没离开李宏亮的脸，后者一手搭上枪包卡扣，只顾与她眼神交锋，一时竟然忘记反击。
医生若有若无地投来一眼。
开玩笑。
战友们的奇闻轶事，她知道的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