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蕴不清、六根不净。因为私欲恐惧，所以冲动善变。造恶业、食恶果、永堕轮回，哪里不对？】
【顾影自怜的生物。《秘约》的撰写者说到底也不过是撰写者玩弄世界的自嗨罢了，《人》章开篇第一句就是“人对自身的定义，源自于与非人的对比”，他们人类最擅长的是分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什么算“我族类”，什么又不算？】
医生觉得，圣火像是被气疯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圣火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平。
【你觉得自己是人类吗？在你知道自己本质是我的投影、而就算你能离开这片数据空间承接你的载体也只是个仿生人之后？】
医生茫然说：“什么？仿生人？”
【……算了。】
这是医生听到圣火说的所有话里、情感最复杂的一句。
【如果有机会……】
圣火说到一半，没有继续。
金色的光芒出现在医生眼前并逐渐放大，那是他曾经用来联系陈叶的对话窗。因为周围的数据流全都避开了这片空间，所以显出一种灿烂辉煌的金黄色。
医生在抗拒，就好像他知道那是一条出去就无法回头的单行道，前面是未知的陌生的外世界，身后是他熟悉的死亡变异世界和……孤身一人的叶沉。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再向前了，但圣火的数据库里，他没有反抗的权力。
“圣火！ 住手！”医生近乎失态地喊他。
圣火不理，于是医生只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丢向外面。
医生绞尽脑汁地想要改变他的主意：“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你又不是没有选择……还有你刚刚说错了一点，《秘约》没有明确的撰写者……圣火！”
“你大可以把火气朝我撒，你想骂谁都好，我是你的投影，就算不允许我回去，我也不需要去外面，你为什么非要送我离开？！”
“圣火！！！！”
数据空间的主人罔顾他的话语，医生到底被推过了那个窗口。
刺眼的白光势不可挡地渗透了他的世界，所有数据流都在一瞬间离他远去。刚刚所在的圣火数据空间被抽象成遥远的不真实的梦境，而一种难以言述的被碾平、摊开、抻大的感觉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
然后，医生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秘约》撰写者：主观能动大爆发（）
以及有人能懂吗我真觉得叶医感情线绝了TT 我写得好爽，希望读到这里的人也能感觉很爽呜呜呜TT
又以及我坚持日更两天了值得表扬！！
又又以及完结前会有红包掉落喔！！！
唉爽完了要去写隔壁了（爬走）
第94章
【里世界】
没人知道终局之战开启时，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荒野女巫去了哪里。
她此前从未缺席。从第一次兽潮出现开始，从发现第一只进化怪物开始，她好像永远未卜先知，永远站在人类阵线的最前端，毫不吝啬地发挥着作用，在人心中已然成为某种类似精神领袖的存在。
但Z基地覆灭后，荒野女巫就此销声匿迹。论坛中没再出现过她的身影，大大小小战术会议中同样。
有人知道谢勋跟她有些私交，于是间接去试探这位年轻而步步青云的狩猎队长。
然而谢勋也不知道。
他又去问岳云，甚至低声下气地问了曾经的老对头欧阳大强，所有人给他的答复都是“不知道”、“叶沉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谢勋百思不得其解。中心基地一完蛋人类就快完蛋了，还有什么别的更要紧的事情吗？
终于在中心基地防线第一次被攻破、又险之又险地修补好后，他想起了一个地方——刘玉梅的墓地。
谢勋连着去了一个星期，终于在这天下午逮到了小蓝。一路跑进墓园，在刘玉梅墓前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叶沉，还有另一个面生的男人，抱着花。
“这是谁？”谢勋皱眉。
“她生前没等到你的答复，现在也不需要了。”叶沉闷咳两声，对成业下了逐客令。
成业沉默不语地看了谢勋一眼，把怀里的花束放下，转身走了。
“你最近在干什么？”谢勋不再思考这个人的身份，有些焦躁地转向叶沉，“我们需要你。”
叶沉嗓子有点哑：“个体力量在历史趋势下是渺小到不堪一击的，你太夸大我的作用了。”
趋势……吗？
“当然不是说你们……我们，会失败的意思。”叶沉给自己刚刚的托词打上补丁，然后又咳嗽起来。
“你怎么这么憔悴？”谢勋这才注意到她一脸病容，“谁还能虐待了你？”
“没谁，”叶沉忍不住笑了下，“最近太忙了，作息还很混乱，一不留神喝了一整箱过期营养液，感觉可能有点营养不良……都是小事。”
“你没住在刘玉梅原来的房子里，找你都找不到。”谢勋语气缓和下来，还想劝劝她，“回来吧，叶沉。”
“其实我最近吃住都在实验室——F区那个。”叶沉对他的邀请和压力避而不答。
谢勋一愣：“你跑到防线外面去了？！太危险了。”
F区属于半荒地，在那次兽潮后就被划分到了新防线之外。
“你们正面给足了压力，所以F区现在还挺干净的。”
谢勋满眼复杂。对面的叶沉表现得太过平静，以至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抽离和坚决。
是什么事情让她转变如此的？
是刘玉梅的死亡？Z基地的失败？还是敌人的不断壮大？医生的昏迷缺席？
谢勋有些不敢往下思考了。
她沉静的视线让谢勋有种被烧灼的错觉，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对叶沉的期待与依赖说到底都是压力，而她背负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猜不到的是，事实远不止于此。
整个世界的真相都压在一个人肩上，那该是怎样的重量？她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但她无法跟任何人证明，只能自己尝试破解，试得头破血流。
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
谢勋也终于心平气和下来。
“你给我句准话吧，女巫。”
——“我们能赢吗？”
叶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看着他，沉默已经是足够响亮的回答。
“……照顾好自己。”谢勋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心态，不想让自己表情显得太狼狈或者太绝望。
“走了。”但他说得一点也不洒脱。
叶沉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如常地说：“放心。我不是狩猎者，不需要交狩猎队罚款，不会破产。”
她开着小蓝离开墓园，回到了F区的实验室园区，庆幸这里的生活设施配备够完全，还够支撑她继续她的实验。
平静生活持续到了怪物的铁蹄踏破中心基地的门槛，原本坚固的防线彻底溃散成沙，狩猎者中尚且保留着一点秩序，普通人已经慌不择路开始往外逃跑，就像当时他们拥挤着抢破头也要挤进中心基地一样。
没人通知叶沉，但又过了半天，她发现并杀掉了出现在园区里的第一只异化B-级怪物，于是明白这片荒芜的地方也已经变了归属。
她在终端上查看了医生身体的监测结果，一切正常，依然是那个活死人的状态。
第二天，叶沉碰到了一波难民，分走了一部分物资，但他们没有选择在此停留。
这群人不知道她就是女巫，也没有好奇为什么她自己独自一人，在叶沉随口问起他们的目标时，领头那个支支吾吾地小声说：“可能高原或者雪山吧，温度比较低的话，图鉴上说，有些怪物会适应不了。”
叶沉恍惚觉得，大概命运就是一万个环环相串的巧合。不论是天意还是人为，当相同的情节再次出现，总会让人产生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慨。
最后的搏斗发生在楼顶。一只体长近三米的A级怪物，有着满口尖锐獠牙和两根粗壮的尾巴，它像壁虎一样无声地爬了上来，顺理成章地发现了叶沉。
她揉了揉旧伤不愈的右肩，拔出变形匕首：“等你很久了。”
两分钟后，匕首从楼顶边缘摔出半空，再也没有落地的机会。
【观测点2：叶沉】
【状态：死亡】
【特殊权限检验】
【通过】
……特殊权限。
“死亡”的叶沉在无尽黑暗里咀嚼着这四个字，认为其用在医生身上是合理的。
作为圣火投影，医生能能回退死亡编译，有着能帮助他“更像人类”的超能力，天然更接近世界的真相，确实可以说是拥有特殊权限。
但用在自己身上是万万不正确的。
我有什么特殊权限呢？作为陈叶的投影，承受圣火无法加诸她身的惩罚？
叶沉不带感情地俯视着一切，抛开生死、抛开对错、抛开一切飘渺的意义，只思考着她所确定的事实和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