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夫人甩下和离书后_羽甜【完结】(91)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讲的就是如今道理。

  交河天高皇帝远,他们为非作歹惯了, 就连朝廷派下来的人也不放在眼里。

  柏庐为人圆滑, 最会做和事佬, 虽不盼着裴叙能有多开窍,但总归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船上多个蚂蚱,总归是好的,何况这还是只大蚂蚱。

  “裴阁老, 我的好阁老啊,您年纪轻轻就建立此番功业,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做不了的事情,您不辞辛劳来到交河护送高昌公主为表,查清茶马交易才为真。”

  “陛下为了这件事烦扰, 我等作臣子的, 定当是鞠躬尽瘁, 眼下还有更好的路放在您面前,您怎么反倒想不通了呢?”

  依旧是聚拢私商压低茶叶价格,叫官茶无处可去, 最后生潮到仓库,或是低价出售,从中获利,最后将事情处理不力的由头怪在高昌头上。

  视作补偿,将其中二成利润分给裴叙,从今以后,裴叙即使不出任何力,也能坐享其成。

  裴叙索性闭眼不语。

  柏庐:……

  汪海德起身夺过柏庐手中的酒壶,“我说你还劝什么劝,人家不把你我放在眼里,也不把柳中王放在眼里,热脸贴冷屁股。”

  “我说裴阁老,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平安走出去吗?这里是交河,不是京城,您要是识趣,现下赶紧签字画押,我们恭恭敬敬送您离开,还倒贴给你钱,您要是就跟我们过不去,今天这个门儿,就甭想着要出去了。”

  柏庐没好气,早已懒得伺候裴叙,话都说成这样,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家中的账本烧完了?”

  汪海东斜眼睨去,被裴叙短短一句话挑起的火气都比不上今日一整晚的多,像是被踩了脚般。

  “我说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大放厥词,交河就是我俩的地界,今日只要杀了你,我们还是好好当我们的巡检,你以为,朝中就你们裴家势大,我们就没有依仗吗?”

  裴叙懒得与他们扯皮,才准备开门离开,楼下见就传来清晰的厮打声。

  柏庐透过窗子看了眼,神情不复松散,看向裴叙的眼神晦暗起来。

  “狡兔死,走狗烹,朝中并非您一位阁老,裴阁老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

  裴叙:“自作孽,不可活,咎由自取,与我何关。”

  柏庐目露凶光,知事已败露,再无退路,暗中示意埋伏在外的人手,欲就地杀人灭口,结果手势还未打下去,事情就如脱缰的野马,彻底乱了章法。

  “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破窗而入,稳稳钉在三人之间的案几上,箭羽微颤。

  柏庐冷笑,“阁老的人这么快就动手了。”

  汪海德气急败坏,抓起一个茶杯就往地上砸去,“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杀了他这个人不就好了,要清高你自己清高,我是要钱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直端端往裴叙腰后刺去,刀刃才露出两瞬,就被一把极快的飞镖振飞在地上。

  一把长剑劈门而入,雨水的湿潮夹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浑身湿透的杨荞一脚掀翻酒菜,将汁水溅了他们满身。

  柏庐汪海德顾着用袖子遮挡,待再抬头时,两人已经破窗而逃,隐身在雨夜当众不见踪迹。

  “追!给我追!”

  汪海德气得推搡了一下柏庐,“都怪你!”

  柏庐望着窗外,深深埋下口气,“无碍,在交河,他们还逃不出我们手掌心。”

  *

  城内动乱,杨荞赶到后知惊叹那些私商竟有如此大的本事,借着粮仓之意,将每家每户的壮力拉出来。

  现值酷暑,民以食为天,百姓们人人手拿着棍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瞧见一个外乡人就直接抓了起来,连丝毫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只要落入百姓手里,她和裴叙也得死。

  “我们现在只能回客栈,城里待不下去。”

  雨水灌进眼睛,杨荞看路艰难,大半的声音都被埋没在倾盆雨声中。

  “客栈估计回不去,他们应当会在山路中设戒。”

  “那便躲在山里,这么大的雨,马也不好跑。”

  大量的雨水吃进嘴里,黑黝黝的雨幕叫她看不清任何,良久才适应了些许,她抬手抹了把脸,这才注意到头顶支起的那片衣衫。

  裴叙听着身前被大雨激得喘不上气的人,开口劝:“雨势太大,咱们找个能躲雨的地方,就近躲起来。”

  天黑,雨浓,就算是地上留下的马蹄印怕是不过一会儿就被雨水冲刷不见了,只要能保全裴叙,避一会儿雨也无碍。

  裴叙夜间的视力向来好,经着他的指向,两人命好,找到了一个猎户留下的弃窑。

  可惜不能点火,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一旦外头有点风吹草动,杨荞就止不住的发冷。

  瞧见裴叙频频抬头看向头顶,杨荞忍不住说:“你看这儿还留着猎户过夜的柴火,说明这窑是经常有人来的,塌不了。”

  裴叙长呼了口气,模样比杨荞好不了多少,都是落汤鸡。

  不过身上的那股讲究劲儿照旧失不了,将那件给杨荞用来遮雨的外衫拧干后搭在了马背上,看了看身上灌满水的样子,随意拧了几下,才就着石头坐下。

  杨荞都不用特意去看,他眼中必然是被逼出的无奈。

  听着外头被打的噼里啪吧的雨声,仿佛有人把天捅出来个窟窿般,到处漏水,似乎要把这天地全部都要狠劲清洗一遍才罢休。

  可是草木受不住,人也受不住……

  杨荞也学着裴叙的样子,将全身的水拧了一遍,硬咬牙忍着浑身上下的这股潮湿泥泞。

  “你……”

  身旁的人刚出声,杨荞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吓得直甩手,不知在躲着什么。

  她探头费劲了力气,才借着薄弱的光线认出地上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老蝎子,急中生智,一脚就踩上去,踢走到另一边。

  裴叙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些“活物”。

  他怕。

  尤记得还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她曾与府上孩子们外出抓过两只巨大的蝈蝈,颜色鲜艳亮丽,是杨荞此生见过最漂亮的蝈蝈。

  但是没东西来装,她索性就扣在了裴叙的水洗里,裴叙下值回来不知,被跳出来的蝈蝈吓了一跳,险些翻了砚台,那是杨荞初次见到他的失态。

  最后裴叙脸黑了两日,下了死令不准叫她带任何的活物回家。

  现下想来,她确实有错。

  毕竟如果有人将蛇捉得放在她面前,她也必定是生气的。

  “何苦来哉?”

  裴叙辨不出她这句话真实的意味,或是带着几分哂笑,或者疑惑……不过他习惯了,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如今便是古人说的如苍狗变幻,若换一年前的光景,他或许也想不到自己会在鞑靼军营里遭一死劫,会被区区两个巡检逼到此等不堪的境地。

  他也想问问自己,何苦来哉?

  “你怎么来了?”他问。

  方才他逡巡遍她全身,好在她毫发无伤。

  杨荞睨了他一眼,大大方方:“今日下午与可丽出去转悠的时候,恰好在酒楼里听见了两个商人说的话,他们打算跟那两个巡检做局,给你摆一桌鸿门宴。”

  “我怕你出事情,就来了。”

  裴叙的心稍稍提了起来,便有听见她解释道:“那是因为路斐说你身边没带一个兵,我害怕你这个钦使出了事情,坏了国家大事,我这才忙忙赶过来。”

  “我说你堂堂钦使,竟然还有被下属刺杀的时候,是不是太丢人了。”

  杨荞受不了他那股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偏过头嘟囔,“裴家的暗卫不是连鞑靼的军营都能伸过去手,这回怎么靠不上了?”

  杨荞庆幸眼下天黑,啥也看不见,不然万一脸红了,岂不是故意给裴叙丢把柄叫他笑话。

  裴叙不察她心思,只当她是不愿意见自己,不过他厚颜也不差这一次了。

  多看一眼,少一眼。

  他掩下胸中已然冒头的失落,恬淡道:“你不用担心,凌霄拿着令牌去叫了戍守此地的蒙德,应该快来了。”

  “我不告诉你,是不想叫你牵扯当中,今日你就算不来,我也死不了。”

  杨荞瞪向他,“那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显得我自作多情。”

  明明没有光线,可是那双眼还是那么明亮,就好像是磁石般,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她也能精准地找到他的。

  如此想来,真是羞愧。

  杨荞害臊,心里骂了自己两句,同样也不饶过裴叙:“能不能别看我了,再看我我就走了,随你被不被抓。”

  裴叙扯了扯嘴,不愿叫她难堪,主动收回视线,清声道:“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赌他们会不会找到我们。”

  杨荞坚决不认,“你这是耍赖,胜券在握却给我做局,我的脑子不如你的好使,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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