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_文不拘【完结】(9)

  赵芙将高长流的事情说了,丁桂枝听罢,分析道:“大约是心病。”

  “心病?那不吃药自己会好吗?”

  “当然要吃了,吃药疏导一起,病才会好。”

  赵芙自幼与丁桂枝交好,跟她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认识了不少药材,她将高长流那药里认识的都说与桂枝听了。

  “中规中矩的方子,没什么问题。”

  丁桂枝道:“若真如你所言,那高家的小少爷分明是被吓病的,除了退热的药材,最好再加些安神定志的才好。”

  丁桂枝说着忽然凑近,低声道:“他那样的家世,心病还是占大半,重要的还是这里,”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赵芙胸口两下。

  “我同你想到一处去了。高家为他这病都传出谣言来了,说是老太爷要带他走,夫人过两日要请法师上家里做法事。你说他要真是做完法事就好岂不印证了传言?人家还真信了这些神啊鬼啊的。”

  赵芙一心只盼着高长流快快好起来,最好这里头还有几分她的功劳。这样她就有机会离开厨房回到他身边,来年顺理成章地跟去外面。

  外头总归比这儿简单清净。应付高长流一个也从容许多。

  “那有什么的,‘神仙本是凡人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信他们的,管他们呢。”

  桂枝信口拈来两句俗语同她玩笑。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这个,快给我些吃了有用的好药,我拿回去立功,好早些过上松快日子。”

  赵芙拉着桂枝的手把她在高家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

  “你啊!”

  桂枝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眉心,无奈道:“就是太要强,要是当初肯留在我家,哪里还要过这种日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些安神定志丸来。”

  不多时,一个白净的瓷瓶被放在赵芙手心,里头装着黑色的药丸。

  “每日睡前吃两丸。”

  桂枝叮嘱。

  “谢谢桂枝!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赵芙喜滋滋接过,揣在怀里,感激不已。踮起脚给了丁桂枝一个大大的拥抱。

  “多谢你帮我。”

  ·

  赵家与丁家原是斜对门住着的,两家关系还算融洽。

  父亲赵青禾是个性子执拗的人,有着大多数读书人都有的毛病——自命不凡爱说教。他对丁大夫嘴上顾念亡妻,实则另娶新欢之举颇有微词。在某次酒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被人传了出去,两家大吵一场,从此形同陌路。

  好在丁桂枝是个大气的人,还愿意与她做朋友。

  那时候她因为大人的事情很久没去找桂枝,只敢有空的时候偷偷透过窗户看她几眼,瞧着她在自家院子里忙着背书、熬药。

  白日里撞见了,她总要低着头避开,没有勇气面对。

  “欸,你要一直假装看不见我吗?”

  丁桂枝跑到她跟前,拦住她去路,小脸认真:“你要这样避着我到几时?你不来帮我抄医方了?”

  “啊?”

  见她这样,丁桂枝有些恼:“要绝交就说清楚!”

  赵芙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哭着回她:“不,不绝交,我去。”

  两个人就这样不管不顾一直做了很多年好朋友。

  家里出事,桂枝曾提出帮忙。可她先前已经悄悄管丁家借过钱了,哪里好意思再厚着脸皮给人徒增负担。

  ·

  赵芙捂紧怀里的药瓶,依依不舍与丁桂枝道别。

  回去时厨房正要准备晚饭,她回来的刚好。

  灶膛火苗跳跃,灶上烟雾缭绕。

  赵芙拨弄火柴,想着今晚怎么抽身去找高长流。

  第6章 陆 乱心事

  夜里,屋里的丫鬟婆子纷纷打着呵欠倒下,马上就要吹灯入睡。

  赵芙急了——她还没想好借口出去。

  “少爷房里传饭,说要一碗热乎的稀粥,还要两桶热水。”

  门外响起人声,赵芙忙跑去开门,发现是双云。

  “这都这么晚了,我衣裳都脱了。”

  铺上的婆子打着呵欠半天不肯挪动。

  “要不我去做吧,这个我会。”

  赵芙忙将解了一半的衣裳重新扣上,边说边往外走。

  “半碗米,两瓢水,烧开就行!”

  身后的妈妈打着呵欠叮嘱。

  “知道了!”

  赵芙拉着双云往外走,发现外头还有两个小厮。

  很快厨房便备好了东西往高长流院子去。

  进了院子,双云回头吩咐:“你们回去再提两桶热水来,她留在这儿,一会儿少爷喝完粥让她把碗筷收拾好带回去。”

  两个小厮默默走了。

  掀开帘子进到里头,赵芙发现高长流床前置了扇屏风,把里面的情景都隔绝了,她站在这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吧,少爷找你。”

  双云将她推了进去,这时她才看清高长流身下垫了床被子,此刻半卧着,一幅翘首以盼的模样。

  她突兀地被推进来,自己揣着一肚子糊涂,一抬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这模样,倒真有点对得上流言了。

  “你,你来了,咳。”

  高长流说两个字便咳,眼角都咳出了泪。

  “少爷,你叫我来有事?”

  赵芙提着带来的粥走上前,先给高长流顺了顺背,等他稍微好了些,正要把粥端出来给他喝时却被他一把抓住:“白日你说的那事我可都记着!你要怎么帮我?”

  赵芙绞尽脑汁:她该怎样才能博取这位小少爷的信任,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呢?

  深呼一口气后,她认真道:“我是想你得先好起来,不然就赶不上明年春天入学的日子了。”

  “这我明白,你说的有理。到底还得我做些什么才好。”高长流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没说几句又咳了起来。

  赵芙赶忙喂了他两口粥,又给他喝了半碗茶水润嗓子。

  待他顺过气来,继续说:“我得有些实打实的傍身东西,功名是第一位。”

  他盯着赵芙,一字一句:“不过我还是担心,祖父不在了。父亲又格外偏疼柳姨娘。”

  “她只是个姨娘,不会大过夫人和您的。”

  赵芙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自己装作十分镇定的样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以示鼓励。

  “若有一日这家里没了夫人呢?”

  高长流幽幽道。

  此话一出,赵芙吓得身子一歪,差点一个趔趄跌到床下。

  “少爷,不能说这种话。”

  她飞快捂住了高长流的嘴巴。

  不多时,手心传来酥痒,赵芙松手,发现掌心有两行清泪。

  “我亲耳听到的,父亲与柳姨娘一起合计着,要除掉母亲,”

  他顿了顿,满眼绝望:“还有我,他们想吞下外祖父给母亲的嫁妆和资产。我本想装病,让他们觉得我命不久矣,不必劳烦他们动手了。”

  “可是没想到我这么不争气,竟真病了。”

  高长流双眼瞪直,仿佛面前有深渊在凝视。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赵芙有些不信:不是说虎毒不食子,这听起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爹回来那天,中午用完饭我去请安,下人说他还在忙,我就自己先去书房等他,结果靠在书架后头睡着了……我是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的……”

  高长流没再说下去,大概是想到了那天听来的对话,神情痛苦。

  赵芙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那你和夫人说了吗?”

  ——这样大的事情,一个孩子怎么能解决的了。

  高长流直摇头,“以母亲的脾气,她若知道了定要提着刀去砍人的。到时没有证据,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害了母亲。”

  “杀人偿命,他们哪那么容易得手。再说人死后会有仵作来验尸,若是死的蹊跷定会追查到底。”

  赵芙觉得荒谬:人也是说杀就能杀的吗?当是踩死蚂蚁呢!

  “杀人不一定要毒死她,砍死她。失足摔死、溺死都可以,这世上总有很多意外发生。”

  高长流的语气淡淡的,但赵芙从里头听出浓浓的悲伤。

  她从前那些认知在此刻啪一下碎的稀巴烂,好像被他带着进入了一个新的异世界里。

  强迫冷静下来后,她移坐到高长流面前,与他面对面,按住他肩头,盯着他道,“那你有没有听到老爷准备何时动手?如何动手?”

  “没有。大概要等个合适的机会,做的不留痕迹。”

  两个少年在屋内诚惶诚恐,互相攥住对方的衣袖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镇静,实则都在强撑。

  屋外,恰巧听到一切的曹露华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

  “对了,我这里有从好友那里拿回来的药丸。她家是悬壶世家,我将你的情况说与她听了。她给了我这个,说是你吃了能睡个好觉。我现在来这里不方便,你想个法子让我以后能时常来这儿,这样咱们说话也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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