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复衔春_开心螺蛳粉【完结+番外】(127)

  她望着刘荻玄色披风翻飞在晨风中,顺手摘了个青柿子。

  冰凉的果皮贴着手心,刘翎冉低声嘟囔:“等爹回来……再向他认个错吧。”

  刘翎冉坐在柿树的高枝上,目送着军队一路往南。

  抚平城军报来得急,将士们出发也急。

  刘翎冉有所耳闻。

  谁都能猜到,这或许是个陷阱。

  但抚平城三万百姓的安危,无人赌得起。

  大军如铁流涌出关隘。

  行至半途,刘荻突然勒住缰绳,一路走来,沿途太安静了。

  一骑斥候踏风而来:“报!抚平城城门紧闭,守军称未见敌军!”

  “报!一批影蝎卫自抚平城方向正朝东南方向行进!”

  “报!落雁关驻地外有巡逻军失踪,在二里外山上发现尸身,一刀割喉致死,距咽气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

  此方东南,正是落雁关的方向!

  而落雁关驻地已有守卫被突袭。

  副将还未来得及反应,刘荻已调转马头:“陈副将,你带兵八千至抚平城外,剩余两千兵马随我折返。”

  陈舟领命继续增援抚平城,刘荻则率军返回落雁关驻地。

  落雁关驻守两万大军,南疆剩余军队均在关外,此时带往抚平城为一万,驻地余一万。

  若正面迎战,驻军取胜无疑。

  但影蝎卫来无影去无踪,如黑夜一般渗入营地,擅长暗杀投毒。

  除了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针对的目标往往不是大军,而是某个人的性命。

  刘荻不在落雁关驻地,在那里的是刘翎冉。

  天色陡然暗沉,浓云如墨汁般从远山背后翻涌而来,方才还晴朗的秋空,转瞬间黑云压来。

  “啪嗒。”

  一滴雨珠砸落在额间,刘荻抬首,更多的雨点接连落下。

  暴雨倾盆而至。

  行至一线天峡谷,暴雨中崖壁更显险峻。

  一线天是落雁关和抚平城之间的必经之路。

  若不走此处,则要多绕二百余里路。

  折返的大军全部进入一线天谷底,悬顶突然传来巨响。

  无数巨石裹挟着泥沙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退路。

  轰鸣声中,刘荻瞬间清醒,他勒马指挥:“举盾!列圆阵!”

  训练有素的军队立即收缩,重盾层层相叠,在暴雨中筑起一道人墙壁垒。

  崖顶上的箭矢夹雨落下,钉在盾牌上。

  “保持阵型,往谷口移动。”刘荻挥剑劈开滚下的落石,披风已被泥水浸透。

  然而地势实在太险恶了。

  一线天峡谷最窄之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大军根本施展不开。

  更致命的是,崖顶不断有人放箭,投落石,还有雨水裹挟的泥沙一同倾泻而下。

  淤泥已经淹没马蹄,几匹战马在被射杀,引起其余马群惊恐嘶鸣。

  “将军,绳索在前方!”前锋突然惊呼。

  五根棍子粗的麻绳横亘在谷口,这是一线天修建时候就已钉入石壁的麻绳,为的就是防范突发的泥石流淹没谷底,给底下的人最一线生机。

  崖线上方突然露出一个戴鬼面的人,他狞笑出声:“刘将军,何必负隅顽抗?”

  浑浊的声音回荡在暴雨空谷中。

  刘荻目眦欲裂,策马冲向崖壁,“搭人梯,攀绳索!”

  绳索距离谷底还有几人高距离,数十名亲卫立即下马,领着骑兵以血肉之躯筑起人梯。

  刘荻踩着将士肩膀纵身跃起,长刀在崖壁上划出火星,生生攀上了麻绳。

  几根绳索顷刻间爬上了人,眼看就要触及崖边。

  鬼面人挥刀欲斩断绳索。

  “将军小心!”亲卫统领提醒。

  刘荻用绳子捆住大臂,扯下披风浸入油囊,张弓搭箭。

  火箭划破雨幕,只冲鬼面人而去。

  对方敏捷闪躲。

  又一火箭射出。

  但崖顶的鬼面人不止一个,其余绳索上的士兵不敌鬼面人,绳索被斩断,攀登的人如石落下。

  撞在崖壁上,磕在落石上,淹入淤泥里……

  “撤!往西突围!”刘荻含泪下令,然而落石早已堵住了东西侧的出路。

  仍有落石从崖顶滚落。

  暴雨仍在倾泻,如何也冲散不去谷中浓重的血腥。

  冰冷的雨水混着额角淌下的血水,模糊了刘荻的视线。

  他靠在一块崩落的巨石旁,喘|息粗重。

  环顾四周,谷底已成炼狱。

  骁勇的精兵在谷底插翅难飞,现在静静躺在泥泞中,任由雨水冲刷,再不会醒来。

  刘荻颤抖着手,缓缓解下腰间那枚沉甸甸的玄铁帅印。

  印身被血水浸染,上面刻着的字在岁月的磨损下依旧清晰。

  镇南将军。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深刻的笔画。

  这块帅印见证的,亦是他和弟兄们二十余年来镇守南疆的每一个日夜。

  奇异的平静忽然笼罩了他。

  既然鬼面人不惜动用如此阵仗在此地伏击,那至少说明落雁关尚且稳固。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慰藉,抚平了他心中翻涌的不甘与焦灼。

  “将军,小姐那边应当是安全的……”

  是李显的声音。

  刘荻转头,只见他拖着一条扭曲的腿,正艰难地向他靠拢。

  左腿膝盖以下已被巨石砸得血肉模糊,每移动一寸,都在泥水中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刘荻伸手将他扶到身边,两人共同靠在那块巨石壁上。

  “末将恐怕不能再随将军征战了。”李显脸上挤出苦笑。

  刘荻沉默地撕下内衫衣角,为他简单包扎断腿。

  李显疼得浑身颤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是了,对于被活活砸断一条腿的人来说,这点疼痛并不算什么。

  “还记得二十三年前吗?”李显忽然开口,眼神因失血有些涣散。

  刘荻缓缓点头:“自然记得。”

  李显扯着嘴皮笑:“您带着我们三百人死守落雁关,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那时的李显还是个刚入伍的新兵,刘荻在乱军中替他挡了一箭。

  “二十三年了……”李显望着谷顶倾泻的暴雨和不断滚落的石头和流沙。

  “跟着将军从新兵到副将,值了。”

  刘荻手上仍拿着那块帅印:“我对不起弟兄们。”

  李显艰难地挪动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两块白面馍。

  他分给刘荻一块,“何出此言,跟着您这些年,咱们何时缺过粮饷,家里老小何时挨过冻饿。”

  刘荻接过那半块馍,喉结剧烈滚动。

  李显撑着腿坐直,望着谷中横七竖八的尸身,“您总说军营就是咱们的家,这些弟兄,都是在家人的陪伴下走的。”

  刘荻鼻子一酸。

  李显哈哈笑了两声:“若有机会啊,末将还跟您。”

  崖顶传来更为剧烈的轰鸣。

  “将军!”李显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死死护住刘荻。

  巨石轰然落下。

  刘荻只觉身上一沉,温热的血从李显口中喷涌而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显!”

  再无人应答。

  刘荻轻轻抬手为李显阖上眼睛。

  他将那半块沾血泡发的馍和帅印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使命未竟,莫非真是天要绝我之路。”刘荻声音哽咽,苦涩地闭上眼,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更多巨石虽与倾落,逐渐覆盖了一线天整个谷底。

  骨骼碎裂的沉闷响声,幸存马匹的最后悲嘶,所有的声音,都被最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所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落石渐息。

  雨水仍旧滂沱,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染血的石壁,浑浊的水流漫过嶙峋的乱石堆、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刃,和血水混作深褐色的泥浆。

  一线天峡谷陷入死寂。

  唯闻雨声如泣。

  *

  金陵城亦被同一场秋雨笼罩。

  这场雨下得又冷又急,彻底浇灭了江南最后的暑气。

  雨水顺着听竹苑的黛瓦淌成连绵的水帘,敲打在庭院芭蕉上,发出催人入睡的噪声。

  内室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萧钰依旧沉睡在锦帐深处,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近乎白玉,唯有胸口极轻微得起伏证明生命尚存。

  雨声掩盖了许多细碎的动静。

  临近子时,一道黑影从墨色的雨夜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内。

  来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脸上覆着狰狞的鬼面,雨水自衣摆滴落。

  鬼面人在行动时仿佛没有了重量,踩着积水不发出半点声响。

  黑影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扉,滑入室内,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寒气。

  鬼面人在萧钰的床帐前驻足,静静凝视帐中人良久,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情有独钟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