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找傅笙骑车撞霜见这件事,过去六年了压根没证据,而且当时傅笙也没逃逸,该承担的责任都已经承担了。
阮言灰溜溜下了车。
她不是怕穆砚钦送她去警局,而是无法面对自己在穆砚钦那人设崩塌。
砖缝里都似结了冰,高跟鞋踏出的声音比以往清脆响亮,那声音里透着冷意,一点点击碎阮言的心。
她驻足回头。
穆砚钦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路边压着背姿态极低对霜见说着什么。
霜见绷着脸,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嘴巴更像是被寒冷的空气凝结住,抿成一条缝,不给他任何回应。
阮言的信仰崩塌了。
穆砚钦也会这样去哄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阮诺。
第66章
杯吻
起风了, 道路两边梧桐树梢上的绿色树叶还□□着,黄色树叶颤了两下飘落在地,被来往车辆卷远。
霜见穿了件米色毛呢大衣,宝蓝色的围巾埋住半张脸。
她踩在金黄色落叶上, 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立在她对面的男人俯身不停跟她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 真知道错了。”
霜见略一扭身避开男人正面示好, 脆叶被鞋底碾得咯吱响。
“别生气了,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 就想着她是你妹妹了。”
霜见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 “她现在认我这个姐姐吗?她只知道我是爸爸的私生女, 都恨死我了,你不知道吗?”
穆砚钦又移到她正面,将她堵得严严实实。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她缠的我烦,是我没考虑周全。”
“让开, 冷, 我要上车。”
穆砚钦没皮没脸向前挺了半步,身体贴上霜见, 左右看了看,张开手:“这会没人, 帮你暖一下。”
霜见被他顶得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打掉他的手, 没好气踩了他一脚。
穆砚钦夸张抱着脚在原地跳着哀嚎, 霜见没憋住笑出声, 气消大半。
穆砚钦勾起唇角, 放下脚去给霜见开车门,“公主请上车。”
王老太的手术定在了下午两点,霜见跟她说王霏霏最近学校课业重,所以拜托他们来医院送她进手术室。
王老太了解自己孙女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觉得蹊跷,但她没有质疑霜见的话,很配合进了手术室。
王老太这个年纪做手术风险很高,手术时间很长,从天亮到天黑。
手术还算成功,只是她的乳腺癌已经到了晚期,不是简单切除病灶就结束了,后续还要配合各种放化疗以及靶向治疗,王老太这个年纪不一定受得住。
手术结束,王老太被推进了重症,医院预存的费用已经不够。
霜见和穆砚钦替她缴了费用后,又请了一个护工在外面守着。
等一切忙完,外面已经夜色浓稠。
冬季的夜晚月明星稀,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人忍不住打寒噤。
穆砚钦开车带霜见来到宜春江边,江水拍岸,轮船呜鸣。
两人坐在岸边的一个巨大礁石上,面颊被江风吹得僵硬。
霜见手里捧着热可可,看着江面上缓慢移动的灯火,“穆砚钦,你说王奶奶知道霏霏不在了,她还会有活下去的意志吗?”
“她这个年纪能挺过手术是因为她以为她的孙女在等她,现在霏霏不在了,后面的治疗......”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
霜见头轻轻靠在穆砚钦肩头,“我死的时候呢,阮言说看到你哭了很久,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穆砚钦轻揽住她,手下意识有一搭没一搭摩挲她的肩头,“想什么......”他沉吟道,“太多了,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后来我只想把你活着的痕迹延续下去。”
霜见移开脑袋,扭头看他,“我活着的痕迹?那要怎么延续?”
“吃你爱吃的东西,听你爱听的音乐,待在你常待的地方,创立难觅,扩张知音,用钢琴建立和你的联系,甚至,在你墓前种你最爱的落日珊瑚。一切延续,就像......你还在一样。”
霜见瞪大眼睛:“那落日珊瑚是你种的?”
穆砚钦挑眉:“不然呢?”
虽是反问,但他眸底的那份笃定溢满眼眶。
他做的这些,她不问,他或许一辈子不会说。
但是她问了,他就会坦诚地告诉她。
不是为了让她感动,让她知道他的好,而是想告诉她,就是有这么个人坚定不移地爱着她。
即便她重生后落于举目无亲的境地,他也会找到她。
他想让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惶恐,不要害怕,她的背后一定有他。
霜见鼻尖泛酸,难觅知音她依稀猜到或许是为了自己才创办的。
可落日珊瑚,在他说出来的前一秒她还以为是楚川为她栽种的。
虽然她和楚川到了如此境地,但她也没怀疑过他曾经对自己的爱。
可是穆砚钦和楚川不同,他的爱带着厚重的湿意。
那份沉重里装了太多的酸涩和苦楚,热烈又内敛,盛大又隐晦。
他在付出前就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他还是义无反顾。
他的爱太过勇敢!
“穆砚钦,”霜见带着鼻音说:“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乱发脾气了。”
夜色下,她眼里蓄着泪花,说话时眉毛眼睛皱成一团,透着股可怜劲儿。
穆砚钦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刮蹭她的眼角挤出她眼里泪水擦干。
“人心情不好就得发脾气,不发脾气就憋坏了,你看我有气就随时泄,你不冲我发脾气冲谁发?”
“你只要能在我身边,不开心了把我打一顿我都乐意。”
霜见又给他逗笑了。
他头发很短,五官轮廓就显得尤为突出立体,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清晰烙刻在霜见眼里。
霜见喝了口手里的热饮,杯沿落下一圈红色唇印,那抹艳红搅动着霜见的心绪,口舌间分明已经甜得发腻,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眼皮颤了两下,眸光落在穆砚钦的唇上,他唇峰立体,唇线利落分明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水润的绯色像是刚刚被人亲吻过。
霜见心脏鼓噪起来,她羞赧垂头喝了口饮料遮住眸底旖旎的心思,杯沿的唇印愈发深了,下一瞬,她转动杯子,对穆砚钦说:“你喝。”
穆砚钦挑眉,眼含疑惑,霜见视线撩过杯沿那道痕迹。
穆砚钦喉间一紧,唇瓣轻磨,唇色更加动人,他缓慢低下头,嘴唇覆上那道唇印,勾人的眼神却一刻不曾离开霜见,眸光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寸寸点燃她。
穆砚钦直起身,嗓音暗哑:“想接吻?”他环顾一圈,突然倾身直逼霜见,“这里没人,让你尝尝。”
他离得太近,说话时的热气轻扫霜见鼻尖,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包裹住她,霜见理智轰然倒塌。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唇。
穆砚钦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点弧度,闭上眼,“过来。”他唇瓣开合,声音带着蛊惑。
霜见像被他勾了魂,缓慢靠近,就在快要碰到的一刹,两只鸟从头顶飞过,扑扇翅膀的动静唤醒霜见。
她猛地后仰,疯狂摇头,“不行。”
她必须要坚守原则,既然答应了一起面对,她就不会退缩,可其中分寸她必须把握好,否则越了雷池半步,她怕她也坚守不住最后的底线,毕竟人的欲望总是欲壑难填,要了这个,就想要那个。
局势向好,他们再等等,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穆砚钦不情愿睁开眼,“阮诺,你可怜可怜我吧,要饭的都没我这么惨。”
霜见摸了摸他头,“快了,快了,以后给你满汉全席。”
穆砚钦失落挺起背,“你说的。”他下巴点了点她手心的热饮,“继续喂我。”
霜见会意,自己先喝一小口再转动杯子喂他喝。
两人就这样坐在江边,听着一浪又一浪,赏着高悬的圆月,分享着唯一的那杯热可可。
杯空,唇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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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花语庭府停下,霜见临下车时突然想起宋姨,对穆砚钦说:“宋姨的工资有点高,那个,我......”
她如果起初知道宋姨工资五万一个月应该不会请她。
她原本只打算雇个月薪一万左右的,五万远远超出她的预算。
现在她还剩七八个学生,年底还有好几个课时到期,她也不准备让他们再续课了。
她还是打算年度退出聆听,全心准备大师赛,外加好好经营勤业路那家知音。
但是她说不出口自己经济困难,也怕自己拒绝穆砚钦的好意他会不高兴,所以话说一半没了声。
“宋姨是我请的,又不是你请的,跟你没关系。”穆砚钦不在意道。
霜见想了想说:“嗯......外婆才出院不久用宋姨我放心,等她情况完全好转,我再请个便宜点的。”
“别跟我分那么清,我还准备以后把整个知音都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