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拜托你了。”云青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往博古架后走去的云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其实他已经把所有的都擦完了,刚刚他趁着擦花瓶的时机,将先前藏在袖子里的桂花油倒在手帕上,揉开后在一只龙泉窑青釉琮式瓶上薄薄地涂了一层。只要云深过去一上手,涂满了油的花瓶就会从他手里滑落,到时候大小姐就算没把他赶出去,肯定也会训斥他一番。
云深做事毛手毛脚,不更衬托出自己办事谨慎嘛,怎么自己擦了那么久都没事,他一上手就摔碎了花瓶呢?
云青暗自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出了门后也舍不得离开,反而站在门口隐匿身形想等着看完好戏再走。
正如云青所预料的那般,云深毫无防备地拿起那只龙泉窑青釉琮式瓶,瓶子一下子就从他手里掉下去了。“啪——”地一声巨响,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啊——”云深惊叫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泛着一层油光,低头一闻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气。云深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有针对的陷害,自己真是太大意了。现在云青已经离开了,自己再指认他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被巨响吓了一跳的沈君华自己推了轮椅转到博古架这边来问:“怎么回事?”
“奴才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奴才知错了,求大小姐见谅。”云深跪在地上一面求饶一面收拾残片,一想到当初云鸿就是因为摔碎了花瓶才被赶出去的,他就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何其短暂,他刚刚开始跟着大小姐学写字,就……
门外的云青竖起耳朵听着书房里的动静,心里兴奋地想:摔得好摔得妙,接下来大小姐就该处置他了。
沈君华看云深跪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心头刚升起的一丝不悦也被怜惜之意压下了。
“就这么怕我?”沈君华扬眉一笑,浑不在意地说:“不过一个瓶子而已,碎了就碎了,碎碎平安,也值得你这样。”
云深抬头望向沈君华,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此时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心中对大小姐的敬仰与感激。
门外的云青则截然相反,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实在是太震撼了。
“怎么会这样,大小姐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了,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云青沉浸在计划失败的懊恼沮丧之中,失魂落魄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撞到了廊下走动的小厮。
“哎呀!”小厮叫了一声,看清是他后立马赔礼道歉,“对不起云青哥,你怎么在门外站着啊,还突然往后退。”
“是啊,我们不是故意撞你的,哎……云青哥你跑什么?”
云青计划失败,生怕真相败露,被小厮们一叫转身就跑,一句话都没顾上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君华在书房,将外面的动静尽收耳中,心下便明了了几分,想着:云鸿云青这一对赵文禀送来的不怀好意的“厚礼”,既然去了一个,那剩下的一个也没必要留着了。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云青也打发出去,这芳华院才算是真正清净。
第21章
入夏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日头炙热,暑气蒸人,沈君华静坐着看书,云深就站在一旁替她打扇子扇风。
“别扇了,我不热,屋子里镇着冰盆那就热死人了?”沈君华看了一眼挂钟,突然放下书,一手握住云深手腕,另一只手将团扇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放到了罗汉床上的方桌上,然后说:“不知不觉都快两个时辰了,你也不嫌手酸。”
“奴才不累。”这算什么,他在做杂役的时候,时常要洗一整天的衣服呢,一天下来手指泡得起皱发白,胳膊酸疼,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了,那才叫辛苦。
就在此时,信芳打外头进来道:“主子,四殿下来了,在前头客厅等您呢,您快过去吧。”
“她怎么有空来了?”沈君华坐直身子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信芳口中的四殿下是当朝女皇的第四个女儿,名唤李元淳,也是沈君华的远房堂姐。他的父亲赵贵君是沈君华父亲赵文彦的族兄,据说二人未出阁关系十分亲密,后来各自嫁人,有了不同的人生际遇,也就少有交集了,直到赵文彦去世,赵贵君都没能再见到这个喜爱的弟弟一眼。
承蒙赵文彦的恩荫,赵贵君对沈君华也十分关心,表现出来就是时常派人送点儿东西,敲打敲打赵文禀叫他不敢苛待沈君华。除此之外还常常教导他的女儿李元淳多关心关心这个命苦的堂妹,所以李元淳打小儿就跟照顾沈君华,常常跑来和她玩耍。
可沈君华幼小的身躯里住着成年的灵魂,对于小孩子们喜欢的游戏都不感兴趣,每每觉得李元淳幼稚,也懒得和她玩儿游戏。李元淳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活泼好动不记仇,哪怕被沈君华三番两次的冷落下一次还是热情地来找她。久而久之,一动一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竟然也相处得挺融洽的。
后来都长大了,爱玩爱笑的李元淳也开始认真学习、练武,承担起身为皇女的责任,渐渐地没时间来上门骚扰沈君华了。
沈君华对于李元淳的来访还是挺欢迎的,片刻也没耽搁,就坐上轮椅让信芳推去了客厅。一进客厅就瞧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女子,身着赭红色圆领修身团凤长袍,腰间系着一条二指宽的褐色皮革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来。李元淳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整个人都隐匿在堂中的阴影里。
沈君华开口:“稀客到访,何不提前通报?”
李元淳闻声豁然转身,抱怨道:“你可算是来了,你家的待客茶都给我喝完一壶了。”
“参见四殿下。”云深和信芳齐齐行礼,云深打量了李元淳一眼,心道: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你喝茶只会牛饮,我家有多少好茶也不够你喝的,”沈君华面对李元淳一点儿都不客气,讥讽了她几句才道:“云深再去泡一壶茶来。”
“喝你两壶茶怎么了,我可是有好事来通知你呢。”李元淳大马金刀地坐进太师椅里,姿态颇为豪放,她现在都城兵马司做将军,磨练地越发豪放起来。
“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我母皇下令修建的南林苑,前几日竣工了,她说今年秋天要带后宫君侍、皇子皇女、王公贵族和百官公卿齐去游园会猎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女皇的园子又不是她的园子。
李元淳尚未回答,云深便端着茶盘进来,走到她面前给她新倒了一杯茶,矮身行礼:“四殿下请用茶。”
只见云深修眉俊眼,梳着简单大方的锥髻,穿了件松石碧的交领长衫,在这炎炎夏日里好似一抹清新雅致的翠色,令人心旷神怡。
李元淳忍不住打趣道:“好俊俏的小厮,我怎么没见过,瞧着怪面生的。”
云深不欲引人注目,低着头垂手走到了一旁,也不回话。
沈君华替他解围说:“别逗他,他年纪小是刚来我身边的,你别吓着他。”
李元淳对胆小怯懦的男子没什么兴趣,只扫了云深一眼便放过了,但却不肯轻易饶过沈君华。“你可真是艳福不浅,不仅早早的和京城第一美人定下了婚约,身旁的侍子小厮也都个顶个的美貌,真是羡煞旁人。”
这话怎么说,好像她是个风流浪荡的多情子似的,李元淳又不是不知道她清心寡欲好似出家老尼,对这些个是非多的美男子都是敬而远之的,还非要损她几句找回面子。
“四殿下请慎言。”沈君华半垂着眼皮,一副“我要恼了”的模样,叫李元淳看了只好投降。
“好好好,我不说了,咱们接着说正事。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邀请女主参加此次游园会猎的。你是不知道,我提前去看了眼那园子,真是宏大气派,前所未有。里头有四处水池,占地近百顷,上头亭台楼阁无数,更有小岛假山,大量的观景楼台……而猎场更是在先天林木之外又栽种了不少树木,豢养各种野兽,放逐于林中以供游猎,真是有趣极了。你去了,我保管你流连忘返。”
李元淳介绍了一番这座旷古烁金的皇家园林,大肆吹嘘宣传,试图打动足不出户的沈君华。
但沈君华听完没有一丝激动向往,反而冷淡而直接地表示:“不去。”
“为什么不去?”李元淳面露不解,继续游说,“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林家的公子也会去,难道你不想提前见一见他吗?”
“不想。”林惊鸿要去,她就更不想去了。
书里的原主倒是去参加了秋猎,当时她的双腿已残,分明无法再游猎了,却还是为了能见到男主勉强去了。结果男主根本不想再搭理她,一见她就远远躲开,他的那些手帕交和追求者们则把原主狠狠奚落嘲讽了一番,原主大受打击,当即气得吐血,完全没有游玩赏乐就被送回家了。
“他要去,我就更不去了。”她去干什么,上赶着被人嘲笑奚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