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珏唇角的笑意更甚,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怅然。
沉默片刻后,青珏再次发问,“那两位可知那人的身份?”青珏觉着此人必然不简单。
容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茶杯,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乐璃思忖片刻,看向青珏缓缓开口,“姑且是君墨。”
青珏执杯的指尖微顿,眉眼间漾出几分疑惑,随即将茶盏轻放回桌。
语气中带着不解,“君墨?”此人对于青珏而言无疑是陌生的,“上一任魔君?”青珏眼神中露出不解看着乐璃与容时。
乐璃缓缓点头,沉声道,“是,是上一任魔君。”至于他为什么还活着,这还无从知晓。
青珏的母亲正是在神魔之战后发觉怀上了青珏,青珏对于神魔之战的实感并无,对于君墨此人的言论皆来自于相传与书籍。
可是……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不应该是在神魔之战中死去了吗?”青珏惑然开口。
乐璃与容时闻言,面色皆凛,眸色渐沉。
确实本该如此。
乐璃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也无从知晓,他为何又活了过来,也许他根本就没死。”
青珏微愣,舒展的眉一拧,“所以他收集玄石之力又是为何?”
青珏隐隐觉着此事背后存在巨大的阴谋。
收集玄石之力,莫不是?
青珏心中暗自思忖,眼眸渐渐凛然。
“为了将玄石阵法破解,将封印天魔的封印破除,释放天魔,主宰世界。”乐璃眉眼下压,声音微冷。
青珏握着茶杯的手轻轻一晃,杯中平静的茶陡然出现波动,泛起涟漪。
魔域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黑,重明与玄霖以及混沌在魔域的城中假扮着魔族之人,在城中打探消息。
此刻,重明正望着魔宫的方向,不知在思索什么,身后坐在小摊上的混沌撇了一眼重明,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了句,“故作深沉。”
“……”
这几日来,重明与玄霖二人轮流潜入魔宫之中盯着少横的动静,此时正是玄霖当值,至于混沌,两人一致认为混沌的作用仅是带路,混沌绘制了魔宫的路线以及可能会出现魔兵的地方以便重明与玄霖两人能顺利潜入,好在这事上,混沌并未给两人下陷。
“我可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助你们一臂之力,否则,你们都还没进入魔域就被砍成哨子了。”混沌忿忿地说道。
“……”重明并不理会他。
这些日子以来,少横自来了魔域后便再无任何动静,整日里就是呆在魔宫的大殿里,躺在宝座上,倒显得他像是魔君一般,显然,真正的魔君君夜有些忌惮他,否则不能让他一个神族之人如此踩在自己的头上。
重明静静地矗立着,望着魔宫的方向。
此刻,魔宫之中,少横正躺在大殿的宝座上,一只腿支起,手肘搭在上,扇子收拢,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自己的小腿。
一旁还有一个小的座位,正是君夜命人搬来的,此时,君夜正坐其上,指尖紧捏眉心,白皙面庞如覆薄霜,透着掩不住的病气,另一只惨白的手攥住座侧,指节青筋如枯藤盘桓虬结,心绪更是沸汤翻涌,躁郁难安,自上次少横为他镇压了体内的怨灵煞气后,那蚀骨钻心的苦楚虽退去了,可另一种沉滞的压制之痛却如寒铁桎梏,接踵而至,他只觉体内力量被强行桎梏,气脉滞涩不通,心绪也渐渐躁动难平。
君夜缓缓睁开眼,眸间布满细密红丝,没好气地睨着闭目小憩的少横,眼底翻涌着一抹难掩的烦躁。
君夜皱着眉,“你……上次说……君墨还活着,可是真的?”君夜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少横闻言,缓缓睁开眼,眼神睨向君夜,慢悠悠地说着,“当然是真的。”
君夜握着座侧的手收紧,指尖泛白,咬牙切齿道,“他在何处?”
少横轻笑一声,“我怎么晓得?”少横能察觉出君夜对君墨的害怕,逗趣道,“怎么?害怕了?”
君夜没说话,心中却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入,带来细碎难抑的痛楚,闭上眼,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一片君墨那张脸,他被君墨丢入禁地祭台中,看着那一团团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黑雾从四面八方钻入自己的体内,充盈自己的躯体,君墨就站在不祭台边,眼中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但终归不是一个父亲看孩子的眼神,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感受过君墨的父爱,曾经的他,羡慕嫉妒君璃,为什么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君墨的关怀,他也想得到君墨作为父亲的关怀,就算不是父亲那般的关怀也好,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当他被君墨带走,被送上祭台的前一刻,他还在抱着希望。
他恨,他也惧。
君夜的神色愤恨,紧紧盯着地上的一处。
第92章
◎父女相见的残杀吗?还真是有意思,他还真是想亲眼瞧瞧,真是可惜了。◎
君夜气息渐沉,忽而抬起头,惨败的脸色显得他的眼神阴恻恻。
少横的出现,正是他登临魔君之位后,再次遭体内怨灵煞气反噬折磨之时,那时他依托神族的势力,成为新的魔君,他知道君墨的余党还存,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魔君之位,他断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所以外人眼中他只是身体常年羸弱。体内的怨灵煞气再次侵袭而来时,他躲了起来,躲在魔域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洞之中,是独属于他唯一可以躲藏之地,他在黑暗中等待着被痛苦吞噬,被拆骨入腹后再吐出。
但等待的不是黑暗之中的无尽痛苦,而是少横。
初见少横之际,他以为自己这番糟乱至极,才刚见得一丝起色的人生,便要就此落幕了。也好,重来一世,总归不会比这要痛苦。
黑暗之中,他瞧见少横漠然的眼神,他闭上了眼,,他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缓缓汇入他的体内,刹那间,体内的怨灵煞气登时敛旗息鼓,被折磨的身心得到喘息。
君夜微微动了动手指,已然没了钻心的痛意,君夜卸力地靠坐在地上,眼眸上瞟,“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帮我?”
少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一双墨黑幽深的眼眸在黑暗中沉凝地望着他,“你不必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你不能死。”
少横的话落入君夜的耳中,带来一阵嗡鸣,君夜喘息的动作凝滞。
为什么?难道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吗?
良久,君夜自嘲地笑了一声。
后来,他才得知救他的人是天界的少横仙君,救他不过也是为了他体内的怨灵煞气。
他们一个一个都还要靠着他体内的怨灵煞气复活天魔呢,怎么会舍得他死呢?
君夜凝视着少横许久,见他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倒是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君夜还是问了,“君墨已经在行动了,你为何还呆在魔域?”君夜瞧着少横这些日子都呆在魔域,未曾有什么动作。
少横斜了一眼君夜,“我当然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少横说罢,手中的扇子轻动,发丝微吹起。
君夜瞧着少横如此一派安逸的模样,独自斟酌着少横话中的意思。
看来,君墨已经和乐璃对上了。
父女相见的残杀吗?还真是有意思,他还真是想亲眼瞧瞧,真是可惜了。
对于君璃,他的感情是复杂,其实更多的是嫉妒。他先于君璃出生,他前头还有一大哥的存在,君墨对于大哥,亦是冷漠,但至少是冷漠,君夜于君墨,若是没有那一事,或许他都未曾能入得了君墨的眼,他的母亲是君墨身边的一个侍女,即便她生了君墨的孩子,也并未得到任何姬妾的名号,依旧带着他生活在那狭小的黑屋之内,连死去都是那么不体面,被仍在禁地的祭台边,君夜常常想着,祭台既然能吸附怨灵煞气,那会不会有他母亲的一份?
他藏藏躲在暗处瞧着君墨与君璃的一切,君墨会耐心地教导君璃术法,对君璃的宠爱更甚,君璃想要何物,下一刻便会出现在君璃的面前,他就像一个偷窥者,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窥视他们的幸福,终于有一日,君墨主动来寻他,他沾沾自喜,以为君墨终于想起了还有他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先前对于他的冷落只是忘记了还有这一个孩子,他就这样自我欺骗,直到被君墨亲手送上祭台,被怨灵煞气生吞活剥。
他被打造成一个容器,至于是什么容器,他也不知晓,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想想两人还是走向残杀的一天,亲情?
还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玄霖潜伏在魔宫之中好长时日,他易容成魔族的巡卫魔兵,在大殿外巡视,但始终未见少横有什么动静,整日就是在魔宫大殿之中。
“两日来的款待都未能顺利,对各位贵客还真是对不住。”青珏面露歉意。
“无妨。” 容时声线清和浅淡,自带几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