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去年才过六十大寿,都能做他家乖女大父的年纪了,怎可相配?
蜀王气愤下,脸色难免不好,导致一眼看过去便是在强颜欢笑。
但陈目并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将这位清丽脱俗的蜀国公主带回去献给王上。
若是王上见了蜀国公主齐姜的美丽,定然会对他更加器重。
这样一来,他便能压过吕叔崖一头,重新成为王上面前第一红人。
想到这,陈目愈发坚定了心思,对着蜀王齐匀的姿态也强硬了许多。
一个小国国君罢了,还敢违逆燕国?
笑话!
“蜀王应当也不是蠢人,一个公主,能为蜀国带来福祉,也就能带来灾祸了,蜀王可要好好考虑啊!”
气定神闲,陈目甚至笑吟吟的,他笃定了小小蜀国不敢回绝。
燕国之威势,当今世上堪堪匹敌的屈指可数,哪是一个小国寡民的蜀国可比?
到时候燕军南下,吞狼逐虎,怕是蜀王都得吓破胆。
这也是蜀王的弱处,只见他面如土色好半晌,才颤着嘴唇道:“那、那就依燕使所言。”
说完,蜀王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晦暗。
陈目见蜀王屈从,自得一笑,满饮盏中米酒,大笑出声。
“蜀王聪颖,在下归燕,定会为蜀国美言。”
说着,陈目举盏相敬,蜀王强撑着笑意举盏回敬。
但对饮的一瞬,无人看见蜀王眼中的狠厉。
他的乖女,绝不能去给燕王缙这个半截入土的老货做姬妾!
盏中酒液入喉,蜀王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也彻底成型了。
……
蜀王宫,瑶英殿。
齐姜焦灼地坐在秋千上,裙琚荡起柔软的涟漪,如微风中轻晃的碧荷。
她现在无比悔恨,悔恨自己为何要去那曼音谷看会唱歌的蝴蝶。
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遇到燕使了!
越想越难过,齐姜将秋千一停,如热锅上蚂蚁开始在樱树下转悠起来。
她好想去找父王问问情况,但燕使就在那,齐姜是万万不想过去的。
更何况她也害怕听到某些噩耗。
比如要远嫁燕国,给一个六十岁老登当第N个小老婆。
正唉声叹气着,远远看见父王带着哥哥齐彦走了过来。
父子两人皆是面色深沉,一看就知有大事要说。
齐姜提裙小跑过去,就要说话。
“父王,哥哥,燕使那边……”
想知道结果,但又害怕是最糟糕的结果,齐姜心头犯难。
但这事终究逃避不了,齐姜只能硬着头皮问了。
但看着父兄的脸色,她心中已经开始忐忑了。
“进去说。”
蜀王勉强挤出慈爱的笑,语调带着掩饰不去的沉重。
齐姜点头,一家三口快步进了殿内。
殿门一阖,一家三口说起了隐秘小话。
“什么,父王你要去派人截杀燕使!”
听到燕使姿态坚持要让自己嫁往燕国,齐姜就要悲伤还没开始悲伤时,就听到了父王接下来的话。
她表示震惊。
对此,齐彦也是惊骇过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辈子老实谨慎的父王会做出这一抉择。
但一想到这都是为了妹妹不嫁给燕国的老头子,齐彦又觉得合理了。
他的妹妹这样好,怎能嫁给一个老翁?
在齐姜震惊的目光下,父子两人齐齐点了点头,神情笃定。
“乖女你放心,父王绝不会让你嫁到燕国去。”
“那个老匹夫哪配得上我的乖女,为今之计,我只能让那姓陈的回不去,他没命回去见燕王,那边无法抢走我的乖女。”
越说越激动,蜀王也越来越亢奋,听得齐姜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可是,燕使若是死了,咱们蜀国不会担责吗?”
正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是上国遣来访查的使者。
说到这,蜀王神色愈发肃穆,将计划与儿女一一道来。
既然宋代两国之间出现过怨鬼,那在那出些差错也说得过去。
父子两人准备遣人在宋代两国间将人截杀,神不知鬼不觉,这样便没了蜀国的事。
齐姜没截杀过人,不懂这个,只能愣愣听着父兄在耳边激情澎湃地讨论着此次截杀的流程和细节,确保一击必杀。
这是否太刺激了些?
不知为何,齐姜总有些不放心,但看着父兄如此亢奋激昂,她也不好泼冷水。
父兄不想她嫁给燕国老登做小老婆,同样,她也不想。
就这样,在燕使陈目离开蜀国的第二日,蜀国派去的杀手动身了。
他们风驰电掣赶往宋代交界处,只为夺取燕使的性命。
他们是周游列国的游侠,拿着高昂的报酬,行世间最险之事。
但这一次,他们失败了。
怨鬼现身祸乱,死伤无数,反倒让燕使陈目逃走了!
当这个噩耗传回蜀国时,齐姜就看见父王骤然苍白的脸。
蜀王一日未朝,文武官员渐渐得知了真相,开始怨怼责难蜀王。
尤其是蜀国宗亲,白发苍苍的公叔灵老泪纵横地骂了蜀王这个侄子一日一夜。
燕国何等威势,蜀国何等寡弱,怎能刺杀燕使,公然挑衅燕国呢?
在公卿百官看来,为了一个公主这般狠狠开罪燕国,实在是猪油蒙了心。
齐姜虽然没看见,但也能猜到父王被蜀国上下谴责得有多狠。
纵然齐姜也不愿牺牲,但她不想害得蜀国上下跟着她一道遭殃。
若陈目归燕嚼舌根,届时燕国发兵,国破家亡不说,自己依旧得去做燕王老登的小老婆。
图什么呢?
失眠了一夜,翌日天色尚还雾蒙蒙,齐姜熟悉打扮,去父王那里献策了。
第一,遣一位能说会道的蜀臣前往燕国觐见,表达蜀国结亲之意。
第二,必须咬死不松口,绝不能承认是蜀国派人截杀的陈目。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她的画像。
既然燕王贪色,那自己这副皮囊便会在此计中起到强力的作用。
纵然陈目回去谗言,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
若这时蜀国热情主动将公主嫁去,完全否认截杀之事,燕王难道就会听信陈目一面之词吗?
更何况父王本就应下了陈目,更是蜀国投诚的证据。
蜀王怔怔听完女儿的计策,席地箕踞而坐,忽然大哭了起来。
“乖女,是父王对不住你,父王只是个小国国君,没本事在这乱世中护住你,本想为你拼一拼,然苍天薄我,倒为我蜀国引来了更大的祸事,如今还要乖女你绞尽脑汁筹谋,将自己嫁与那老翁呜呜呜~”
懊恼的情绪到了顶点,蜀王嚎啕大哭,一张白胖的脸皱成了带无数褶子的包子,鼻涕眼泪一把下来,凄惨又滑稽。
齐姜本来还有些难过的,被父王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想笑。
哭笑不得,齐姜干脆也坐下,将脑袋靠在蜀王的肩头,笑吟吟道:“父王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事情哪里就有这么糟糕?”
“父王你看,我去了燕国,我能过好日子,蜀国也能安然无恙,而且说不准燕王爱屋及乌,连带着蜀国一起提携,咱们蜀国就发达了,不会老是被别的国家欺负了!”
少女说话时眉飞色舞,蜀王看得又哭又笑,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搂着乖女继续哭。
齐姜一向心态平稳,不然前世那十多年的乏味生活早受不住了。
她拍着父王的背俏皮安慰道:“瞧父王,就好像要嫁去燕国的人不是我而是父王一样。”
蜀王掏出手帕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含糊不清道:“我倒希望能代替乖女去!”
齐姜嘿嘿笑了起来,抬目看向瑶英殿一片草木葳蕤,心却陷入了茫然。
一切都是未知,她又会走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
更新
感谢愿意追更的宝宝,你们对我太重要了
第7章 最后的太子
在齐姜的督促下,蜀国的速度极快。
几乎是陈目死里逃生在燕王申缙那边挑唆完的一日后,蜀国使臣便来到了燕都暨阳。
听了心腹宠臣一番愤愤之语后,燕王缙不悦至极,正要调兵教训一下胆敢冒犯他燕国威严的小小蜀国。
不听话便划入他燕国版图,这么些年来他不知灭了多少小国,不差蜀国这一个。
一个两百乘的小国,他还不放在眼里,只遣了手下一个年轻的将领带着两百乘过去,权当练手了。
虽然都是两百乘,但大国和小国的“乘”可不大一样。
一乘代表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包括战车、车上甲士、步卒以及相应的后勤、辎重、马匹。
如燕这样的大国,一乘有一驾战车,四名车上甲士,七十二名步卒,于人数上足有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