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楚睁开眼皮,还有点困倦,半撑着下巴瞧了一阵眼前的人,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口道:“清安……”
清安点点头,像是小鹿一般温顺的将头贴过去碰到储楚的手指。
“妻主,清安先前都已经与主君说过了,清安以后就只是清安,妻主永远都是清安的妻主”
他说完有点羞怯的低下头去。
“清安真心实意愿意侍奉妻主”
清安被储楚这么看着,浑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的心跳有点快。
他以前耳濡目染看过一些讨女子欢心的手段,他紧张得伸出点舌头舔了舔嘴唇,正要凑过去准备服侍就听到一声。
“妻主”
林瑾瑜走了过去,储楚从躺椅里坐了起来,身上的书册掉到了她的腿上,她捡了捏在手里。
储楚立到储楚的身边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
眼神就再没有分给他一下。
储楚说道:“怎么了?”
林瑾瑜说道:“我与妻主有些要事要商量。”
清安垂下眼,没动。
储楚开口道:“你先下去吧”
清安眼神一黯,不过储楚都开口了他装不了没听到,朝两人施了一礼就退下,待人走了储楚看着林瑾瑜问他:“有什么事?”
林瑾瑜问她口渴吗?
储楚说道:“有点”
林瑾瑜到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储楚喝了。
她放下杯子再次看向林瑾瑜。
林瑾瑜说道:“明玉,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储楚说道:“你说吧”
林瑾瑜说道:“方才清安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储楚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听明白了”
林瑾瑜说道:“……你怎么想的?”
储楚说道:“什么怎么想?”
林瑾瑜抿紧唇瓣:“你是要真的将他……收了吗?”
储楚说道:“收了……”
林瑾瑜的心收紧,脸上有些苍白。
“……干什么?”
储楚大喘气的停顿良久这么问道。
她站了起来,走得离他个更近了几步,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
林瑾瑜猛地抬起眼。
他动了动嘴唇说道:“收了,我身子不好或者没办法服侍你的时候,可以……”
服侍你,这话像是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他吐不出来。
硬生生拉拽出来得带出血肉来。
“你喜欢的话……”纳几个侧室或者小侍,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
储楚如今是亲王,后院空乏,她可以纳上数十数百人进院,身为她的主君也只能顺从,替她安排好。
这本来就是她的权利,京都中身居高位的官臣后院中若家眷甚少,子嗣艰难,那怎么成体统。
他的肚子不争气,只为她生了个郎君。
林瑾瑜脑子里转了很多,一件一件的暗自劝慰着自己,女子纳新人都是迟早的。
可是还是忍不住的酸成一团,好不容易的,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后院里进了新人,那么很快,那一点的喜欢就会被分走了。
他忍了忍。
深吸了一口气,想凭着储楚现在对他的一点喜欢提一点要求。
忐忑的询问道:“可不可以等我生下女儿……再纳……”
“明玉,我想给你生一个女儿的”
这样还能有一段时日,他会尽可能的绑住她的心,让她多喜欢他一点,这样纳了新人进府总不至于喜爱分得一点不剩。
还有孩子。
她总该会看看孩子的。
储楚看着他说道:“不要”
林瑾瑜看着她冷淡的脸庞,霎时间像是坠入了冰窟,心脏啪的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不要……他慌张的垂下眼睛去。
不要什么,不要他给她生个女儿,他掩着袖子里的手掐入肉里,痛感都没了知觉。
林瑾瑜总是很相信储楚的话,信她有一点喜欢自己,也信现在那么一点喜欢,不值得她作出这样的承诺。
他像是被泼了冷水。
脸色十分不好看,漂亮的嘴唇被抿得很紧,他有点神色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储楚看着他几乎要将自己咬出血来,终于忍不住,伸手将他的唇瓣解救了出来,林瑾瑜呆呆的看着她,小声叫了她一声明玉,啪嗒的一滴泪砸到了她的手上。
她将人搂进怀里时,林瑾瑜浑身有点发抖。
他沉默的流泪,哭起来无声无息的,白皙的脸颊哭得泛红,储楚的手有点不稳,她揩了林瑾瑜脸上的泪。
“别哭了”
“我是骗你的”
储楚说道:“你说什么都作数。”
第93章
◎“伤口”◎
林瑾瑜看她:“骗我的?”
储楚道:“是”
她道:“都是为妻的错,瑜郎心地善良能不能原宥妻主我呢?”
林瑾瑜看着她,眼前这个人随意的将自己的心捏成几块如坠悬崖,又一句话轻轻将他托住,他知道他算是完全完了。
一颗心势必要随着储楚的心意死活,她要想自己活就活,要想自己死就活不过下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储楚这时的柔声细语,还是在这样贴得近中转而生出点恃宠而娇的脾性,一时间心中恨恨。
抱住人的腰一口就咬在了储楚的肩膀上。
用了一下力储楚没推开他,只是轻声嘶了一声。
他就立马松开。
慌忙拉开衣领子一看,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已经留下一圈的牙印,牙印一圈隐隐发红没有破皮,林瑾瑜看了又掉了颗眼泪。
正好掉进那牙印一圈,他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又舔了舔,将那块肉含进唇瓣里细细抿了,像是将那些印子这么立马去掉。
储楚看着他红了一圈的眼。
说道:“我又没怪你”
林瑾瑜好像掌握到了点什么,储楚好像特别见不得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时候他提什么话都能顺利得到想要的。
他说道:“你说的,我说了作数”
储楚什么都顾不上,她心中早就悔了干嘛非得招惹一下他,让他哭上一哭,哭来哭去居然催的是她的心肝。
储楚头一回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作何感受。
她按了按胸口,缓了缓胸口心尖上的一点不适。
眉头微微蹙紧,林瑾瑜已经在索要东西:“这后宅院子里的进出来去,我得做主”
储楚摸他的头发说道:“好”
林瑾瑜道:“那清安……”
储楚说道:“你想怎么处置?”
林瑾瑜说道:“他先前是探子掉改了投向,没害着我们,但留下来我心中觉得不适,就送他些银钱庄子,贴身体己的找几位可靠的人家,让他先过眼瞧瞧选了”
“嫁过去做正头夫郎,悄悄送出去,他没出过面见过谁,养在后宅里,除了院子里伺候的几个没别人知道”
“院子里下人的卖身契都是死契,嘴是保管严实的”
他说了一长串,什么都考虑了。
等着储楚点头。
林瑾瑜生了孩子之后,脸上眉眼间的那一点青涩就没有了,转而有点初为人夫的殊色。
眉目舒展开,脸上的皮肤更细腻白皙了点。
十分的艳色,如今像是完全盛开,更添了二十分。
眉眼下耷拉时整个人有些不可高攀的清冷疏离,身体,眼睛却是一直黏着她,不肯与她分离。
他身上的衣裳绣的是海棠花,花样绣的得繁复。
有了逾白,他就很少穿戴什么金银玉石首饰,怕抱孩子的时候将孩子划伤,身上素净十分。
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储楚突然想起来他当初还在孕中的时候,那时她正要离开前往李献所在营帐下,她夜里回来得晚。
他就会等着。
她一日白日从外回来,他肚子已经有了弧度。
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望着。
不知道是身上的衣服衬得,还是他当时孕反闹后瘦了后,她突然意识到他清瘦了不少。
四肢都是细的,唯独中间的肚子凸出来一块。
脸也小,流泪后神情恹恹。
脸庞上血色也不多,看着像是被风雨吹打焉了的花木。
怎么养得那么差。
芦苇荡里,被此刻挟持掳走,他流着泪,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捂着肚子叫她的名字。
那时的第一面,她匆匆赶回来的第一面。
已经临近生产的肚子是很大的,他脸色惨白,身上沾着鲜血。
神色痛楚惶然,说好怕。
储楚冷静的处理事情,将他抱进怀里,抱回去的一路上她已经记不清楚当时的记忆。
只是接产夫玉她说些什么场面血腥不祥之类的话。
她猛的发了火。
待到林瑾瑜沉沉睡去,孩子安然的躺在他的身边。
她出去沐浴更衣。
心尖上在寻到他的那一刻其实就划伤了一刀口子,但速度太快了,事情太多,接踵而来的事情让她来不及细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