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他靠在一旁的树缓了好一会的神,储楚则在一旁训斥沈昭,沈昭自知理亏,瘪了瘪嘴说知道自己错了,低下头用鞋尖踢地上的石子。
储楚过来跟他道歉。
那时候林瑾瑜才在揉自己隐隐发烫的手掌心中,看清楚储楚的容貌。
知道原来……她就是储楚。
林瑾瑜的手当天夜里扰得他不能安眠,总是时醒时睡,手上的伤口作痛,他攥着佩帷凑到鼻尖,嗅着药香,玉式的手感泛着点凉,直到后半夜堪堪睡过去。
梦中时常混乱,有些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又是以前发生的事情,时而重叠到一起导致林瑾瑜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黑暗拖着他下坠。
大汗淋漓的清醒过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早,他疲惫的闭了闭眼,在床榻上呆坐,直到周身冰凉,青玉在屋里走动,放轻了脚步去关窗。
林瑾瑜的声音有些沙哑。
“外头怎么了?”
青玉垂首回答。
“回郎君,外头落了雨,奴怕雨大了飘到屋里,弄湿了书案上的书”
林瑾瑜有些怔。
“下雨了”
他拢了拢衣服往窗口站去,他的窗外种了一小片的竹林,初春时节长得最快,只是一夜,原本的才冒出土尖的嫩笋,便可长成几尺高的绿油油的高竹。
眼下几年光景就茂盛非凡,要人定时修剪了去才不至于越发泛滥。
雨滴敲落在竹身上,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他的思绪飘远。
想起来当初在雪地里自己见到的储楚。
那时的她并不寡言。
反而在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跟他搭话,林瑾瑜还是头一次在那样的场景下接触到外女,两人共骑一匹,有时说话林瑾瑜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他瑟缩躲避长睫不停的眨啊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说起话来总是思考再三,偏偏储楚老是盯着他。
他只能绷紧脸,让自己看起来稳重守礼些。
那时的储楚用一种看稀罕物的眼神盯着他。
“你说话怎么那么像宫里的老学究?”
林瑾瑜当时昏头,按照书本规范,府里教养的郎夫那样恭维,却没仔细听话,说:“宫里的老师自然都是好的”
听到一声短促的笑,才后知后觉。
心中羞恼至极,当时跳下马,摔了一跤,立马又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没拍,转身就走。
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路。
储楚连忙跟上去他告饶,叫他心软人善的好郎君原谅她这一回,她下次定然不敢再犯,一双眼睛泛着光亮,嘴角的笑还没有收下去。
林瑾瑜不肯看他。
闷头往前走,走了一段,储楚突然伸出手直接拽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对两人而言逾矩,林瑾瑜气得要骂她,储楚面色正经将他扯得后退两步,指了指他前面的路。
林瑾瑜顺着看,储楚扔了一块石头,面前的雪地被砸出个洞,那石头径直掉了下去。
“谁挖的捕猎的陷阱”她开口讲
林瑾瑜仔细看才发现地上的痕迹,心中后怕,猎猛物的一般在坑底都会放些东西,大的铁夹子,削尖的竹器。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
不知道储楚是不是看出来什么跟他说。
“我不是在吗?别害怕”
那声音很轻快,很轻松,好像一切阻难在她的面前随着她的话语掷地跟着一块变得轻飘飘。
储楚去捡猎物时会先将林瑾瑜从马背上扶下来,随后拿着弓就往林中去了,踩在雪地上吱呀吱呀的发出响声。
林瑾瑜眼神会跟随她,看着她将猎到的东西熟练的打绳结一个一个套起来,雪正好落到她的耳边发丝上,他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似有察觉,一双黑亮的眼睛蓦地闯入他的眼中,林瑾瑜顿时方寸大乱……
但那次再次相见,她接住险些摔下去的他,看到他的脸时,眼神并没有什么波动,好像根本已经不记得他。
沈昭在一旁介绍他的名字。
她也只是礼貌的见礼,除此之外,他们两人再一次相见后就那么冷淡的,疏离的,陌生的结束了。
后来又陆续见了很多次。
林瑾瑜确定她的确是不记得他了。
雨接连下了四五日,天色一直阴沉沉,不见半分光散白云,到了第五日,雨停了半日,到了夜里,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
雨滴敲在瓦片上,声音大得几乎是要将瓦片敲碎。
青玉连忙关紧门窗,连缝隙都拿油纸封了。
林瑾瑜睡到半夜被吵醒。
青玉在门外敲门,语气急速。
“郎君,快些起来,不知道为何,昨夜下的雨没有顺着暗沟流进护城河,眼下院子里已经进水”
“外头的街巷屋子都发水,街上已经有一尺高的水”
林瑾瑜打开门,身上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青玉给他系披风的带子。
院子里已经浅淹了一台阶深的水,再晚一点,水就要漫到屋子里去,青玉还是淌水过来的,裤腿湿了半截,浑浊,夹杂着许多枯黄的落叶,堆积,青玉紧接着收拾东西,将东西打包好。
“在入夜时,院子里就有水了,当时只当是雨大,主君只是叫人去通暗漏,谁知道只是这一两个时辰,水便涨了起来,这雨又不停”
“家主说怕是要淹,叫我们回来先收拾东西然后到后门的祠堂里去”
祠堂的地势高,祠堂里面陈列着历代以来的先祖排位,在最开始建造的时候,排水防火是做得最好的。
除了原本暗沟的排水,另外还加了一套,可以直接将水引到府外去。
只是这会功夫,水涨得速度已经开始往屋子里溢水。
林瑾瑜接过包袱,让他也去收拾两件衣物带上去祠堂。
青玉动作很快,两人赶到时,其它院子里的人已经到了,李章华坐在凳子上他看起也是半夜被人叫起来,身上一丝配饰也没有,神色不安地问一旁的林子湛这水不会一直涨,真淹了他们这里吧?
他站起来,在原地踱步,林子湛神色疲惫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一只手扶在额头上,挥手让人去时刻看着水位,盯着外头的动静。
林羽,林檀,身上穿得倒是整齐。
林羽神情看着还算镇定,可仔细看还是因为响雷和泼天的大雨,感到一丝忐忑。
林檀则不放在心上。
说:“哪有这么容易淹,皇城底下,陛下肯定会处理的”
说着就躺下下人给她铺的床铺上,刚躺下她就跳了起来,一脚踢在了一旁的下人身上。
“这么硌,你是要硌死我啊?”
第7章
◎“天灾骤降,施粥援衣”◎
林子湛年纪已然见长,面无表情时脸上的皱纹掩盖不住,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官场沉浮,只是一个眼神便可让人噤若寒蝉。
“吵什么,再闹就滚出去”
林檀登时就没了声,只是看向父君。
李章华有些护,压着声音。
“檀儿她本来就没吃过这种苦,睡在这硬邦邦的地上不舒服,你吼她干什么”
林子湛皱眉。
“你别多嘴了”
李章华顾不上别的,连忙将自己带来的一些被子衣服的让下人再厚厚的给林檀铺上。
叫人拿屏风遮挡,勉勉强强遮挡出一块地方,将郎君与娘子的地方分开,下人再到檐下去守着。
老君父在最里面,身边伺候的人早早就准备好了东西,将那里面的一块地方给隔了出来,这几天身子不爽利,喝完汤药早早躺下休息去了。
李章华和林子湛顾忌着。
祠堂里灯火通明。
林子湛不去睡,只是坐在椅子上。
林瑾瑜和青玉没拿多的东西,收拾的东西也只是捡着几件重要的,还有换洗的几身,他没有被子自然没地方睡,只是拿了祠堂的蒲团,用帕子垫了靠坐在墙角。
青玉紧挨着他,将干净的衣服拿出来搭在郎君的身上,怕着了凉。
天色蒙亮,外头的雨小些,消息也递了进来。
“说是堵了,年年呈上去的折子写的都是检修好的,没有问题,如今……出了事,圣上大怒”
“现在主事的……已经被拿下,雨不停,还摸不清具体堵的位置”
“处于城南位置的最严重,雨水侵袭加上积水,一些年份大的房屋被冲垮塌了……压死了不少人”
“那边……储……,这是圣上的意思”
林瑾瑜根本没完全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林子湛说话声音压低了,他还是大概听到了七八分。
话语中储楚的名字让他眼睫轻颤。
皇城里现在已经乱成一团,储楚被派下来抢修,疏内涝,安抚百姓。
城南房屋倒塌,压死了人。
现在外面还是瓢泼大雨。
林瑾瑜攥瑾他拢在袖中的佩帷。
林子湛时刻打听着外头的消息,门房进来了几次,林瑾瑜都清楚明白,待到天亮,雨势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