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搓了搓脖子，上头正发烫。
“你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桌上放置的两个白瓷杯，细细的底托上系了跟长长红线，合衾酒。
杯子里盛的是茶。
林瑾瑜吞下去，温热的茶水滑下喉咙。
“我出去一趟”储楚拿过他手里的杯子。
林瑾瑜怔怔的说好。
看着储楚的背影离开，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听着脚步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储楚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床边说道：“洗脚吧”
林瑾瑜蹲下去要侍候储楚脱鞋，储楚抓住他的手，林瑾瑜望着她。
她顿了顿说道：“一起洗，不用做这些”
“这里不是京都，我不是提督，你不需要做这些”
林瑾瑜没动小声告诉她。
“可是我愿意”
储楚说道：“你这样我不喜欢”
林瑾瑜就放弃了，他坐起来，按照储楚说的将自己的鞋袜脱了，泡进了热水里。
储楚的脚跟他的脚泡在一个盆里。
热水的温度对于林瑾瑜有点高了，但他又不想草草的擦洗，想要跟储楚泡在一个木盆里，脚偶尔会轻轻碰到储楚的感觉。
他的皮肤白，脚上更加显现得出，热水一蒸就明显泛红，他将脚抬了点贴在木盆的边缘。
储楚突然说道：“烫是吗？”
林瑾瑜抿了抿唇说道：“只有一点点，不碍事”
储楚用脚垫到了林瑾瑜的脚下，这样让他不必完全泡下去，温度到了能接受程度。
林瑾瑜的脚贴在储楚的脚背上，这是一种很亲昵的行为。
储楚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任由林瑾瑜先洗了，自己再洗，多泡一会也无事，林瑾瑜心口发紧，他轻轻踩了踩林瑾瑜的脚背。
躺到床榻上，储楚吹灭了烛火。
在边缘摸到了林瑾瑜。
“你睡里面”
林瑾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轻飘飘，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晚上起夜会吵醒你的”
储楚说道：“无事”
“你睡太边缘，我不放心”
林瑾瑜被捏住了心脏，他轻声说道：“我没事的”
不过储楚没动，林瑾瑜怕她受了寒，就主动的退到里侧去了，储楚轻手轻脚的躺下。
被子盖在身上，林瑾瑜静静躺着都能听到身侧轻浅呼吸的动静。
林瑾瑜很久都没睡着，怕吵到储楚他不敢翻身，黑夜里不知道从门内还是门外有点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他轻轻喊道：“妻主”
储楚已经困意来袭，声音黏在一起。
“嗯？”
她侧了过去，声音沙哑：“怎么了？冷吗？”
林瑾瑜靠得离她近了点。
他低声道：“好像有什么东西”
储楚没动静了，但屋外的那点动静越来越响，林瑾瑜心中紧张起来。
“妻主”
储楚直接将他搂进了怀里，声音听起来带着困顿，眼皮都没睁。
“没事，只是有什么山里野物，不怕”
“不怕”
林瑾瑜僵了一会儿，随后动作缓慢的将自己贴得离储楚很近，搂着她，将脸颊贴在她的脖颈里睡去。
储楚离京的那一段时日他夜里总是梦魇，在他们的新婚夜里，林瑾瑜总算得到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好梦。
梦中春日温暖，他十月怀胎，最后生下了一个女孩，孩子跟储明玉长得很像，储楚抱着孩子，满脸温柔笑意的望着他。
她对着孩子道：“走，我们去找爹爹去了”
走近了，储楚问他睡得好不好，林瑾瑜点点头，叫道：“妻主？”
储楚应声道：“嗯…”尾调上扬。
她对他说道：“我们回家吧”
林瑾瑜去握她的手说道：“好”
…林瑾瑜睁开眼皮，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坐了起来红色的锦被堆在他的腰间。
他盯着红色的被子出神，回拢心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人了。
他抿着唇，嘴角往上扬了扬。
洗漱后，安静一晚上的胃又开始翻覆。
林瑾瑜吐得眼泪直流，吐完拿帕子擦干净嘴，储钰立在一旁看着他吐，说道：“好可怕，这生孩子也太折磨了些”
林瑾瑜的脸色略微苍白。
储楚问他要不要喝水，他点点头乖乖就着储楚的手喝了半杯下去。
储钰看着林瑾瑜问他阿姐。
“阿姐，姐夫这个情况，就没有办法让他缓一缓吗？这样吐下去，孩子怎么长得大”
储钰满脸忧虑，似乎真的很担心他这个还未出世的侄女或者侄子。
储钰想了一下说道：“还有瑾瑜哥哥，他看着都瘦了，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吧”
储钰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以至于这样的事情杵在他面前了，他还一头雾水分不清楚，这样的情况对父君的影响大还是孩子的影响大。
储楚说道：“大夫说大部分过了前几个月，情况就要好上一些”
“但还是要看体质，有可能会吐到生产”
储钰顿时面露惧色，他摇摇头，坚定道：“若我嫁了人，定然是不会给人生孩子的，太可怕了”
林瑾瑜连接话的时刻都没有就又吐了起来。
储楚这几日都待在这里，林瑾瑜时常吃不了东西，不管换成什么花样。
他都吃不下，甚至连一点油腥味都不能闻到。
他的饭就单独搬到了卧房内，专门的一张小桌子，他要什么就在门口来说了，由近卫或者储楚帮他拿过来。
“妻主，我想要喝点水”
储楚拿了水，打开门，林瑾瑜正端端正正坐在那小桌子前，桌子上的菜色素净他静静地捏着筷子望着她。
像是一只被圈养得小动物，已经很熟悉她，见到她会很专注的看着，然后凑近一点蹭她表示亲近。
储楚说道：“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在虐待你”
林瑾瑜适当的提出要求。
“妻主，你陪我用膳吧，我一个人更加吃不下”
林瑾瑜接触了储楚一段时日，他知道的，像是这样的要求她不会拒绝，她体谅他身子不适，也都尽量宽让着他。
由此，储楚的饭菜都是和林瑾瑜一块用的，林瑾瑜顾念她的身体，午膳不会让她陪自己吃，只有早饭和晚膳。
孕中的反应他应验的时间都早，他开始喜欢吃点酸的。
储楚给他买了些酸果子回来，让他吃，只要吃得下去，她不会阻拦，吃了酸的下去，他原本吃一点都吐的现象变得好转许多。
“明玉”
“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储楚正点灯看一些名册和书信，随口答应他。
“好，你先睡吧，我待会就来”
林瑾瑜见她神色认真，就自己先躺在床上去，给储楚将位置腾出来，他坐在床上看着她，等到困意袭来，他迷迷糊糊眯了一觉。
惊醒过来后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去摸一旁的储楚，他已经习惯了紧挨着储楚睡觉，手摸到一旁却是空的，被子那边都是凉的。
没有人在。
他完全清醒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
试探的叫道：“明玉？……妻主？”
均没有得到回应，去哪儿？
林瑾瑜完全睡不着了，他披着衣服点燃了蜡烛，房屋里被照亮，原本他睡着时储楚所坐的位置，早就已经没有人。
桌案上的书册，被收整得齐正，他打开门，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
心中畏缩，想要去找储楚，却不知道该从这茫茫黑暗中哪里去寻，他关上门重新爬上了床。
蜡烛他没吹灭。
过了许久，他直愣愣的看着蜡烛燃尽，屋子陷入黑暗。
门外传来点动静。
他身子绷紧。
“妻主？”
黑暗中传来一声回答：“是我”
林瑾瑜看到储楚提着一盏灯回来，她解了披风和外衫，走到了床上。
问他：“怎么还不睡？”
林瑾瑜的声音有点不对。
“你去哪儿呢？”
储楚凑近了去看他，摸了他眼角没有眼泪，心稍稍放下点。
“去看了些账”
林瑾瑜小声说道：“怎么都不告诉我？”
储楚动作一顿。
她吹灭了蜡烛，上床摸到了林瑾瑜的手臂，泛着点凉意。
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对方没如往常贴到她身上来，储楚将被子提起来盖住他的胳膊，对着他说道：“我见你睡了，别生气，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好不好？”
第68章
◎“喝汤了”◎
林瑾瑜没说话，但是等了一会没等到储楚再拉他一下将他搂紧，于是默默地贴过去。
良久。
“明玉”
他轻轻地喊，储楚没有回应，他听了片刻储楚的呼吸已经平稳，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