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楚怕他无聊,由他请什么戏班子,戏法来府中搭台演。
平日里要什么东西,基本也都会为他寻过来。
“阿姐”
储钰看见站在屏风外的储楚,连忙唤她。
不吹风,亭子里有三面遮盖起来的布都被绑了起来。
里面亮堂堂的。
桌案上什么都没有放,只有一白玉瓶和一册书籍,瓶身光洁无瑕,里头插着几枝梅花。
花开得盛了,掉在桌案的书册上几瓣。
储钰坐在榻上,手里正拿着一块木头,一手拿着雕刻用的小刀,衣服上全是堆着木屑。
地上散落着一些看起来失败的。
储钰面容透着点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衣物,衬得他的脸更小更尖了点,眼睛却很亮,他冬日里病了两场。
时间并不长,但还是清瘦下来。
他举着手里还在打磨修整的木雕。
“你看看这个”
“你觉着像什么?”
储楚问他不练什么戏法了?储钰又在木头上抛了抛形状,他拿刀的动作很是熟练很显然已经开始一段时日了。
储钰说道:“我都会了,你这段时日都很忙,我请你你都没来”
他语气有些不满。
“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之前你再忙都是要陪我用晚膳的”
他身上披着狐狸毛毯往下滑,他往上提了提。
“戏法下次表演给你看,最近我又喜欢上了木雕……”
“用沉香雕刻出来的还带香气呢”
“你看这个”
他从旁边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个木雕,储楚拿在手里,入手光滑,是一座船,上面雕刻得技艺很是复杂高超。
船身不过一掌长,但船舱上面的客房,帆,打捞上来的鱼,渔网,悬挂在檐下的灯笼。
连纹理都刻得很是细腻。
岷山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圣上也有意宣扬国威,储楚边看边说道:“连月的雪,岷山县雪灾,圣上刚刚下旨支援”
储钰对这些不感兴趣。
哦了一声,手里继续发出咔呲咔呲的声响。
储楚端详着船体,看到什么关窍,用手指试着摸了一下那雕刻上去的房门,却发现可以打开。
储钰语气难遮掩惊讶。
“阿姐,你知道我当时看到这个窗户和门可以打开的情形吗?世人怎么有这样的高人”
储楚看着那门打开里面的场景,桌椅床榻屏风,一应俱全栩栩如生。
“的确技艺高超”
她随口问道:“你是从哪儿买的?”
储钰说道:“是瑾瑜哥哥给我买的”
储楚的手指一顿,储钰继续说道:“瑾瑜哥哥怕我无聊还给我念话本子,陪我捏陶土来烧”
“我们还烧了好几个杯子,瓶子的,等烧出来我挑一个好看的给你”
储楚捡起地上一块刻毁的木块,问道:“你这么喜欢林三郎君?”
储钰头也不抬。
“当然”
“瑾瑜哥哥多好啊”
储楚走近了看他手里刻着的东西,开口道:“这是什么?狗吗?”
储钰顿时脸垮下来。
“这哪里像狗?!”
储楚指了指那块木头。“这是狗头,这是四条腿,还有条尾巴”
“不是狗是什么?”
储钰说道:“是有头,有四条腿,还有尾巴,可这也不一定是狗啊”
储楚见储钰貌似受到打击。
半蹲到她面前去。
宽慰道:“这还没刻完,所以阿姐看得不是很准,等你刻完了定然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储钰木着一张脸。
“只差眼睛了”
这看不出来,刻上也看不出什么。
储楚抿住唇再仔细看了看,黛眉拧紧,顶着储钰期待的目光问他:“所以你刻的是什么?”
储钰垂头丧气。
将手里的刻刀扔到地上。
“是马啊”
储楚眼睫颤了一下,久久不能回神,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片雪悄然飘落进她的衣领中,趁她恍然就那么冰凉的贴着她。
等她去看,早已随着她的体温化成了水珠消失不见了。
储钰叹了口气。
“瑾瑜哥哥说刻马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储钰摸着那块木雕。
“阿姐,你喜欢吗?”
储楚声音略沙哑,从储钰手中接了过来,手指摩挲了两下。
“喜欢”
“瑾瑜哥哥”储钰这么直直的看着外面。
储楚站起身回过身,果然见到一抹身影,林瑾瑜身着青蓝色广袖长衫,衣衫上尽是莲花,他面容清冷,一双眼睛淡薄如水。
就这么望过去。
目光落到储楚的脸上,肩膀上,腰带上,衣摆上。
许久未见了。
他垂下眼来。
应了一声。
柔声说道:“我忘了东西,过来取”
抬脚踏进来,将桌案上的书册取到手中,储钰说道:“明日不还得用,你干嘛这么麻烦,放在我这里也好”
林瑾瑜说道:“明后几日我有些事情,过来不了”
储钰啊了一声,有些不舍。
林瑾瑜话是与储钰说,目光却落到储楚身上,对方并不看他。
“明玉娘子”
储楚看了他一眼。
“林三郎君”
林瑾瑜捏着书册的手紧了紧。
手指骨节绷紧得泛白,已经几乎半月了,他想了几天明白了,她这是在躲他。
今日按着以往的时辰告辞,眼下折回来见到她。
果然如此,他尝到点酸苦,从胸口蔓延从喉咙里爬上来,叫他说不出完整的话酸苦得舌根发麻。
他脸色略苍白了点。
抿住唇。
储钰说道:“那你过几日有时间了就过来找我啊”
林瑾瑜点点头。
第43章
◎“隐隐”◎
林瑾瑜就这么走了。
“阿姐”
储楚回过头去看他。
储钰盯着她,开口道:“你与瑾瑜哥哥吵架了?”
储楚说道:“没有”
她将那没有眼睛的木雕小马,在手里握着,对储钰说:“弄个穗子串起来,仔细看看,其实挺像的”
储钰端详她的脸色神情,自然而然没有丝毫异常的神色,注意力显然在那只小马上。
“哦,只是觉得你们说话有些怪怪的”
储楚对他笑了笑,伸手去揉他的头。
“没有,你专心弄你的事罢”
她说道:“我只求你今年不要再病了”
储钰拧紧眉头,似乎这是个很无礼的要求,又将自己裹紧了点。
“我尽量”
储楚从储钰的院子里出来之后,径直往书房去,绕过一道拐角她看到了林瑾瑜。
他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本册子。
看着池塘上落雪结冰。
零落枯死的几枝残荷,被冻在其中,颇有几分萧索意味。
林瑾瑜侧站在一旁,似乎被池中的雪景吸引住了。
储楚脚步未停也未打扰他。
准备从叉路去书房,处理公务。
林瑾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看她,却是连几乎没有脚步声的储楚捕捉到了。
“明玉……娘子”
“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储楚暗自叹了口气,脚步一转,回答他道:“自然”
林瑾瑜好像放下心来,肩膀微微沉下来,他慢慢转过身来,对着储楚问了一个问题。
“明玉娘子,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储楚似乎觉得这样的距离未免太过无礼了些,于是走近几步。
“问罢”
林瑾瑜:“我长得难看吗?”
储楚险些踉跄了两步,她稳住身形,她看着眼前气质如雪中青松一般挺立的人,对方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眼睫无意识的轻颤,唇瓣抿紧。
林瑾瑜听到储楚沉默了片刻后地一句世间绝无仅有。
林瑾瑜又问:“你厌恶我了吗?”
储楚这几日躲他,不是出于什么厌恶他,也没有这样的情绪发生。
她在政事,商铺事物上处理得井井有条,但这样的直白的,坦然的,爱慕之情混杂着她阿弟的事,她有些不知道如何进行处理。
以往的情况很是简单,她拒之门外就好。
她现在没办法将林瑾瑜像是一个毫无相关的陌生人扔出府去。
储钰喜欢他,他也为储钰真心考虑过,为他在雨夜奔走过。
除开她的事之外。
林瑾瑜挑不出错。
储楚如实说道:“没有”
林瑾瑜干涸的心,又因为她的一句话涌入了水流,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他顿了顿,轻声开口道:
“你不厌恶我,为什么不……试试”
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冬日里自焚,皮肤下灼烫的温度沸腾,从心口烧到指尖,脖子,面颊,要烧掉他的皮肤,融化他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