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太年老,说话都有点流口水,霍闻野正一手捏着玉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留神老人浑浊的眼底闪过一点精光。
她叹了口气:“不过后来她生了病,就搬走了。”
霍闻野心里一紧:“什么病?她搬去哪里了?”
老妪摇头:“具体的不大清楚,你去问问裴少夫人吧。”
霍闻野多疑性子不改,又向左右邻居打听过了,得知姜也确实在这里住过,还和裴少夫人是好友,他这才动身赶往长安。
如果姜也和裴少夫人认识并且交情很好,那裴少夫人身上的那些相似之处就说得通了。
......
此时此刻,沈惊棠借口烧香许愿,进了道观之后,她就在禅房里等着霍闻野到来。
霍闻野这人实在太精明,她直接去跟他说姜也死了,他肯定不会信的,得让他自己一点一点‘查’出来。
裴苍玉之前在汉中任职,她在那里经营过几年,算是自家地盘,方便她设套,那老人和左邻右舍都是她提前打过招呼的,所以她让元朔把霍闻野引到汉中,让他大费周章地‘查’到姜也这些年待在汉中——这是为了让‘姜也’和‘裴少夫人’的身份区分开,让‘姜也’有了独立的轨迹,也是让她之前的种种破绽有了解释。
她故意在屋里留下那只玉钗,是为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做铺垫,不然霍闻野直白地知道她死了,说不定还会拍手称快。
她要的是霍闻野想起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之后,再得知她的死讯,这样他才会心绪起伏,一旦心绪起伏了,他就无法保持理智,就不会轻易对她的‘死讯’产生怀疑。
她这计划说不上多么缜密,中间还有不少漏洞,只能这样兵行险着了。
这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霍闻野一定把她五马分尸。
沈惊棠两辈子第一次搞这么大型的阴谋诡计,手心不知不觉出了层薄汗。
她实在看不下去经书,便盯着屋里的线香出神。
等线香燃到一半儿,房门被一把推开,沈惊棠心里一跳,故作惊慌:“是,是什么人?”
霍闻野径直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姜也在哪?”
沈惊棠心里一喜,面上异常慌乱:“我,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她故意起身:“我先走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夫君近来外出当差?你也不想他被遇上什么山匪流寇横死异乡吧?”霍闻野没耐心和她缠扯,满面不耐:“我给你三息的时间,一,二——”
沈惊棠身子抖了一下,满面为难:“可是殿下,姜也妹妹曾跟我提起您...”她飞快看了眼霍闻野:“她说她再也不想见到您,您又是何苦...”
“没她说话的份儿,”霍闻野嗤笑:“你只管说。”
沈惊棠面色犹豫,忽然长叹了一声:“王爷若真想见他,那就跟我来吧。”
她转过身,带着霍闻野出了道观,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霍闻野倒也不担心她搞什么诡计,只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行了半个多时辰,走到一处坟茔林立的墓山,他这才觉出不对,不知不觉口舌竟有些发干,吐字都艰涩起来:“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王爷不是想见姜也妹妹吗?她就那里。”沈惊棠指着山坡上的一处隆起的墓碑:“那便是姜也妹妹安葬的地方。”
她一脸哀伤:“姜也妹妹得的是痨病,她怕传染给左邻右舍,搬出来之后,没多久就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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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是心机猫猫
接到编辑通知,本文下章入v,周四十二点之后更V章【鞠躬】
第22章
◎疯了(六千五)◎
这叫什么事儿?
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姜也,想要把人长长久久关在身边的时候,这女人居然告诉他,姜也死了?话本子也没这么巧合的事儿。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从汉中到长安的那段路上,他还在想着怎么罚她,怎么把她身上那些他不喜欢的尖刺一根根拔除,想着她满眼含泪地叫他主子,她被他关在屋里灌满,日日夜夜,直到她的身子彻底离不开他。
霍闻野略顿了下,闷闷地笑出声,侧头看向她:“你玩我呢?
在他面前撒谎需要极大的勇气,稍有纰漏便是万劫不复。
沈惊棠嘴唇颤了下,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殿下,我怎么敢拿生死大事开玩笑?”
她轻吸了口气,偏头拭泪:“今年三月,汉中发了一场瘟疫,姜也妹妹不慎染上时疫,年纪轻轻的,就这么香消玉殒了,近来快到寒衣节,我托元朔小将军挑几件她的旧物,预备着烧给她...”
她轻轻哽咽:“汉中官府的文册上记载了死在这场瘟疫的百姓名单,您大可以去查,我犯不着为这事儿说谎。”
——至于那卷名册,她自然是提前动过手脚了。
霍闻野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神色平静得有点吓人,目光定定地瞧着她,仍是道:“我不信。”
怎么三年不见,这人变得这么偏执?他之前也不见对她这般上心啊!再盘问下去迟早要露出破绽!
沈惊棠掐了掐掌心,按捺住心焦,一脸无奈地问:“殿下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霍闻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挖坟。”
沈惊棠心里大骂死变态,面上大惊失色:“万万不可,死者为大,殿下何苦扰妹妹长眠!”
霍闻野几近偏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不信。”
沈惊棠忍了又忍,掩泪道:“殿下若是执意如此,我也没别的法子了,只是...”她长长叹息一声:“姜也妹妹是得痨病走的,她的尸身已经烧了,现在坟里只剩下一抔灰和她日常穿的一件衣物,就怕殿下启了坟也瞧不出什么,您又何苦...”
“裴少夫人...”
霍闻野声音异常得轻:“你说的这些话,要是有半句虚言,我便让裴家上下陪葬,明白了么?”
他竟疯癫到这个地步!!
沈惊棠这下真的着慌了,她以为假死瞒过霍闻野就罢了,谁想到他竟牵连到裴家,但话又说回来,她没用假死这一计,任由霍闻野查出她的底细,难道裴家就有好日子过了吗?别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她爹和元朔的!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她咬咬下唇:“我不敢欺瞒殿下。”
“那就好,”霍闻野点了点头:“那便挖吧。”
底下人很快从道馆里借来了几把铁锹,霍闻野没让旁人动手,自己举起铁锹,一下接着一下。
他这会儿终于泄露出一点情绪,好像发了疯,挖坟的速度一下比一下快,整个山坡土屑翻飞,沈惊棠看得心惊肉跳。
但等看到坑底那方小小的骨灰盒子,他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沈惊棠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跳进了坑底,捧起了那方骨灰盒子。
沈惊棠心底暗松了口气。
幸好她对霍闻野的多疑了解得极深,元朔在战场上随便挑了个敌军的尸体烧了,埋在‘姜也的坟’里。
她屏息等着霍闻野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霍闻野终于再次开口:“裴少夫人。”
沈惊棠打了个激灵:“嗯?”
霍闻野轻声问:“她走的时候提到我了吗?”
“没有,”沈惊棠毫不犹豫地道:“一个字也没有。”
她又瞧了眼霍闻野,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怨气,故意道:“只是大夫给姜也妹妹瞧病的时候,说她曾经忧虑伤怀过度,伤及根本,所以在这场时疫里才没扛下来...”
霍闻野脊背僵了下,又不知过了几时,他语气已经恢复如常,截断她的话:“好了,你可以走了。”
沈惊棠先是一惊,又是一喜。
她垂下眼,很快敛住神色,欠身一礼:“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转身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又看了这个曾经跟她纠缠不休的男人一样。
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只是死了一个曾经伺候过他的奴婢。
在他心里,她也确实只是个只会喘气的物件。
她暗暗冷哼了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夕阳拉出她轻快的影子。
巴图海和谢枕书都面露忧色,霍闻野却没事人一般,单手捧着‘姜也’的骨灰盒,翻身上马。
姜也的死讯实在来的太突然,莫说是霍闻野了,就连谢枕书都措手不及,他瞧了眼被霍闻野护在怀里的骨灰盒,忍不住感叹了句:“姜姑娘去世的也太突然了些,若是当年您...”
“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霍闻野语速又急又快,每个字都咬的极重,甚至带了点恶狠狠的意味:“如果不是她执意离开,这会儿已经是成王妃了,又怎么会客死他乡?!”
谢枕书嘴巴动了动,没敢说话。
自家王爷对姜姑娘动了情他是能瞧出来的,但这情意有几分却不好说,瞧他这般模样,这几分喜欢只怕也有限,就好像死了一只爱宠,打碎一个心爱的摆件,缓和几天只怕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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