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酒店客房,陈好好此刻周身围着自带的毛毯,盘腿坐在酒店床上,熬夜加班。
笔记本电脑亮着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下一圈黑眼圈。
她喝着咖啡,丝毫不觉累,反倒愈发精神足,年轻人干起活来越来越起劲。
“姐,怎么了吗?”她拿起旁边的手机,接了个电话。
陈家云刚刚还在和堂妹发消息聊起她老板的事,聊着聊着,指尖一滑,干脆一个电话过去。
陈好好嫌长夜漫漫难熬,拉着堂姐说一些公司的八卦,手上的工作也不落下。
“怎么样啊?上班。”陈家云问。
“还不错。”她嘿嘿笑,“谢谢姐姐了。”
陈好好的这份工作还是陈家云介绍的,宋清安还她的人情。
“对了,你有你们老板妻子的联系方式吗?”陈家云话锋一转,手上握着杯红酒,摇晃,里面的红色液体鲜艳欲滴。
她轻抿了一口,口齿留有浓郁的酒香。
陈好好很快找出来电话,报给她,“这是老板娘新换的手机号。说起来,我还帮老板送过好几次花到他家去。每次都是挑得最新鲜的,包装得特精致。”
宋清安上班的时候,时不时就会叫助理买束花送给崔晓月。
原意就是,崔晓月平时经常一个人在家待着,虽有她妈妈和阿姨在,但总归年龄上有代沟,她难免觉得冷清。
收几捧漂亮的花,让她心情好点儿。
家里的储物间早就摆了各式各样好看的花瓶,崔晓月闲下来,可以剪剪花枝,插插花,添些事情做,打发独处的时光。
“怎么不自己种?”他倒是真会装,多此一举不是?
“种了啊,别墅后面花园有很多,还有专门的恒温大棚培育稀有品种呢!我之前瞧见过。”陈好好手上事情告一段落,将最后一份报表传到工作群,语气感慨:“估摸是讨老板娘欢心,老板对她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她在心里咂摸,自己平时见过不少情侣,却没见过宋清安这般,明明自家花园繁花似锦,偏还要经常让自家助理买新鲜花束送过去,细致到骨子里的用心,几年来如一日,实在少见。
那真是陈家云见得少了,没想到宋清安还有这么闲情雅致,逗人开心的手段。家里养着花,还专门买花讨爱人喜欢。
陈家云不知道,此时她的淡然神情被打破,红酒一饮而尽,娇红的脸蛋,唇角扯出讥笑的嗤笑,“哦。是吗?”
“对了,姐,我这有张照片你一定很感兴趣。”陈好好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翻找自己的手机相册,“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照片是上个月拍的,底下有鲜明的水印——日期和地点。
不得不说,她这个堂妹拍照的技术真不错,看似偷拍,却把那两人的神情和举动拍的非常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照片里闻到两人之间那股甜腻的氛围。
崔晓月笑得花枝招展,无法否认,快三十岁了,有了孩子的女人依旧保养得很好,皮肤透着瓷白的光泽,眉眼灵动,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
也难怪,有宋清安这样的人宠着哄着,有钱,又不用受上班的蹉跎、勾心斗角,气色皮肤自然比同龄人要好,连发丝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柔亮。
余舟小心翼翼,姿态拘谨,就像面对着好久不见的心上人,有点手举无措,说着讨巧的话,下意识地讨好她。
陈好好知道自己堂姐喜欢过宋清安,不过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她发照片的目的不是为了破坏别人家庭,只是当作八卦趣事跟自己交好的堂姐分享。
“姐,这照片我只给你发过,你可别传出去啊!”她强调了句,怕给她们自己招惹麻烦。
“放心,我自己看看而已。”她盯着照片仔细放大了瞧,越看心情越好,这么凑巧,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吗?她可得好好利用利用,不过,怎么利用,她还得琢磨一下。
“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姐,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挂了电话,陈家云转身走到酒柜旁,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走近客厅的落地窗,望着窗外的霓虹,她忽然低低笑了,心里莫名觉得自己确实称不上好女人。
可那又如何?有些东西,她想要的,总得争上一争。
接下来几天,崔晓月掐准了时间,借着送宋明尧上学,跟余舟见了好几次面。
余舟请了两个下午的假,其他都是他利用休息的时间,和崔晓月短短的照个面,吃个饭喝杯东西。
“妈妈,我好喜欢你送我上下学。”宋明尧拉着崔晓月的手,软糯的童音甜得像裹了蜜糖,双眼清澈乖巧地对她说着话。
妈妈的手和奶奶、爸爸、阿姨的手都不一样,柔软,淡淡的香味,有种别样的温暖。
“以后我有时间,我都来接送你,好不好?”
崔晓月蹲下来与他平视,掌心轻轻抚摸他软软的脸蛋。
“我爱你,妈妈。”小孩勇敢说完这句话,由老师接进了学校。
老师上课时特意跟他们说过,要经常跟爸爸妈妈表达爱意,别把喜欢藏在心里。
老一辈家庭往往对“爱”这个字的提及甚少,捂得严严实实,他们作为新生一代,要打破这种观念。
崔晓月目光凝视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人影,她站起来,嘴巴突然有点说不清的苦涩,她觉得是自己咖啡喝多了才出现这个情况。
还不明白这是一种愧疚,她欺骗了一个小孩子。
那种愧疚一闪而过,被突如其来的欢喜甜蜜感代替——余舟发消息过来待会要跟她一起吃午饭。
这已经是这几天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种见面模式,他们聊天吃饭,谈论他工作时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余舟总能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说得生动幽默。
“你知道吗?昨天遇到个奶奶说自己生病了,肚子长了个大瘤子,鼓得老高,疼得直掉眼泪,但其实……”余舟突然停顿,语气放低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
崔晓月不免抬起眼来看他,不自觉用期待的目光听他说下去。
“其实什么?”她不自觉向着他的方向倾身,好奇地问。
余舟看着她眼里的光,转换了语调,声音起起伏伏,故意拖长了尾音,抑扬顿挫,“其实她只是吃多了。但是又很久没有上厕所,便秘憋出来的鼓包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晓月先是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她太少和除了宋清安以外的其他人这样有点距离、又不乏亲密的接触,因此,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她都觉得非常的有趣。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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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时候已经将桌面上的饭菜横扫一空,喝着茶聊聊天,再普通不过的一家炒菜店,坐着的客人多是出来外面打工的,甚至用方言聊着家里长短。
没人会留意,更没人知道他们之间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暧昧,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晓月。”
余舟突然喊她的名字,双眼擒住她的视线。声音压得刚好崔晓月能听见,她习惯性抬头回答:“嗯?”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舟的瞳孔里清晰可见一个小小的她,黝黑的眼底藏着很多难以辨别的情感。
有毫不掩饰的渴望,有时间沉淀的深情,有炽热的爱慕,还有许多晦涩的情愫缠缠绕绕,崔晓月读不懂。
餐馆里的喧闹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看着她太久,她脸上突然不自在。
但是她却始终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笃定他不会害她,她的这种没来由的直觉,不知道是福是祸。
就在崔晓月心神不宁的间隙,余舟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
“我们——还有可能吗?”他把心底藏了许久、要说的话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一枚沉甸甸的石子,砸破了平静的湖面。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余舟把他们从前的过往一一说给崔晓月听,崔晓月大致了解,大概就是你爱我,我不接受;我接受了,最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分道扬镳的故事。
她没有记忆,谈不上怀念难过,只是现在面对他,想逃避,又确实下意识渴望,想要亲近。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我结婚了。”她说。
这四个字如冰冷的石头砸在余舟的心头,他喉结滚动了下,说:“我知道。”
“我还有个儿子。”像是在划清界限,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她不仅是别人的妻子,还是位母亲。
“我不在乎。”余舟声音徒然拔高几分,带着压抑许久的冲动。
“我不可能出轨。”这是崔晓月的低线,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不是为了宋清安,为了宋明尧,她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余舟终于露出一抹苦笑,看她拿起包就要急着走,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快速拉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