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她喃喃开口，声音虚弱得只有离她较近的聂队能听清，“你赢了。”
倒地的瞬间，聂无双整个人开始自燃。
五颜六色的火舌将她吞没，皮开肉绽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开，眼前的景象好像变得很模糊，但又很清晰。
她看到涂三七身边陆续围满了人。
她看到很多异能者拿着枪对准她。
她看到……聂穹似乎是不放心她死没死透，这会儿忍着伤痛也要亲眼过来目睹她的惨状。
棕褐色瞳孔里倒映出聂队的狼狈，聂无双移开视线，声音仍旧只有聂队能听清。
“要是涂三七是你女儿就好了。”她扯了扯唇，直视着刺眼的阳光，不甘地闭上眼，“我恨你。”
这子弹是涂三七专门研发来对付聂无双的，比起之前威力来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此刻多种异能火集合焚烧，不到一分钟时间，原地就没了聂无双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灰。
看到聂队还在往那边爬，严霜不由上前阻拦，“聂队，当心病毒。”
黑灰旁的草地上还有些聂无双的血。
当心病毒。
四个字清晰地传进耳里，聂队动作微顿，他看向那团黑灰，脑海中浮现的是刚刚聂无双在死前恢复正常的短暂瞬间。
他默了默，面上肌肉有些失控地抽搐了几分。
“把他带回来。”远处青黛摸出了刚刚的试剂，严肃道，“再不注射就来不及了。”
严霜刚要动作，但涂三七却拂开涂遇朝这边走了过来。
异能操控下，聂队也再次站立起来。
“谢谢。”聂队朝涂三七微微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聂无双的骨灰旁，聂队道，“回去之后别再使用异能了。”
“她死了，有你们在，我相信总有一天丧尸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
涂三七瞳孔恢复了正常，但脸色很难看，鼻子和耳朵里有股无法忽视的难受，听到聂队的话，她默了默，说，“葛副队生病了。”
“他年轻的时候消耗太过度了。”聂队叹息一声，“但是有你在，我相信他们也会没事的。”
葛副队是聂队最好的兄弟和战友。
此刻听到这话，涂三七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好吧。”她喃喃低头，将手里的枪递给了聂队。
聂队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他知道，涂三七能理解他的心情。
无论是作为丧尸丧失的求生欲，还是作为一个不称职父亲为时已晚的忏悔。
“你还有未来。”聂队拿着枪上膛，温和道，“加油。”
涂三七后退了两步，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身背对对方。
转过身的瞬间，涂三七看到前方的大片异能者们神色或是呆滞或是震惊或是慌张或是无措……回应他们的是一道枪响。
涂三七缓缓呼出一口气，摊开手的瞬间，她的枪重新回到掌心。
斜坡往下的地方陆续被阳光普照。
天气很好。
“走吧。”她若无其事地擦掉流至人中的暖流，淡声道，“现在开始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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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给个痛快吧
剩下的清剿工作涂三七还是没能参与太多。
因为涂遇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用尽全力把她打晕了。
“队长，我先带她回去。”涂遇急匆匆地扛着涂三七就往后面跑，路过叶铭时还不忘汇报，“她异能有些透支了。”
梅均刚刚也目睹了后半程，此刻听到涂遇跟叶铭交代的话，他眼神有些异样，
看了眼旁边第三特区神色微变的异能者队长，梅均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给费雨城发了个通讯。
严霜和青黛没再跟着去，她们参与了剩下的清剿。
青黛之前作为高级丧尸，还是聂无双的得力工具人，此刻在许多丧尸面前露面仍然有一定的说服力。
但是除去这些丧尸之外，还是有不少聂无双的死忠追随者……比如江离。
青黛在趁他关注聂无双情况之际趁机干扰了他，制造了聂无双指示他注射试剂的幻象。
江离的情况比之前要差很多，青黛干扰得很顺利，直到试剂注射后起了作用，那股莫大的痛苦才令他清醒过来……然后就看到了聂无双死去的全程。
此刻再被青黛抓住，江离却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思。
试剂作用是有周期的，江离现在所处阶段就是在灭活，此刻的他别说青黛，就是一个普通感冒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还执着地看着斜坡下的那团黑灰，有风吹过，这会儿草地上只剩下了焚烧的痕迹。
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起的是扶桑和紫鸢：“他们呢？”
青黛回答：“在车里，这会儿应该跟着涂三七一起回第五特区了。”
“挺好的。”江离虚弱地垂下眼睛，又问，“你真的变回人类了？”
青黛点头，同时安抚他，“等我带你回去给你看报告，你可以相信她。”
“不了。”江离却说，“我不想跟你们回去。”
青黛步子顿住。
“你疯了？”青黛皱眉，“你不回去，这个状态在外面活不过两天。”
注射试剂后是需要治疗舱的外力稳住生命迹象的。
江离扯了扯唇，徒劳但执着地掰开她的手。
“给个痛快吧。”他轻笑，“就当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青黛四人中，除了紫鸢比较亲近人类，其余三人都对人类抱有或多或少的恨意。
扶桑是第一特区的人员，被感染成为丧尸后，又被抓去当了实验体，他两者都恨。
青黛的家人在丧尸来袭时抛弃了她。
江离自记事起就是流浪儿，他受到了许多人的排挤，同为流浪者为争夺资源欺负他，而后碰到异能者被对方瞧不起，还将他当成吸引丧尸的诱饵。
他会被感染，也是拜异能者所赐。
他憎恶异能者，哪怕只有个体，但这么多年的时间里，那份憎恶早已经“恨屋及乌”地扩大成了整个群体。
他也憎恶人类，哪怕自己曾经也是人类，但他当人类的日子并不快乐。
人类所谓的那些美好，他都不曾拥有过。
反倒是被聂无双咬完成为高级丧尸后，江离才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有了三位好友，他们有一位会顾忌他们死活的老大，哪怕他们是丧尸，但起码他们都有归宿。
但是现在，一切都被推翻了。
“你们的选择很好，但我说服不了自己。”
“希望如你所说，你们能相信她。”江离道，“然后有自己的未来。”
青黛愣住，手上力度无意识地松了几分，江离终于挣开。
他步子很沉重，但是很坚定。
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的背影，青黛忽然就明白了刚刚涂三七为什么会把枪交给聂队。
她怔忪地看着江离主动去攻击了一个异能者，然后倒在血泊中，解脱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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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遇把涂三七扛回车里，带上了后排的扶桑和紫鸢，一脚油门踩到底开始往第五特区赶。
与此同时，第五特区内部，陆队和孔队已经起了争执——
“难不成你想成为第二个聂队吗？！”孔队指着贺队通讯器上由第三特区异能者传回来的画面质问陆队，“你自己看看，涂三七现在这个样子跟聂无双有什么区别？！”
画面中赫然是涂三七与聂无双发狂缠斗的模样。
拍摄角度很刁钻，拍照的人也是有些技术的，那么多个瞬间，他都还能捕捉到聂无双不瞬移的一刹那。
而且画面刚好同时呈现出涂三七与聂无双的正面，两人的脸放在一起，想看不清楚都难。
视线扫过涂三七那双眼睛，一只呈很深的暗红色，另一只则已经是与聂无双无异的黑色了。
陆队：“……”
陆队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先不说涂三七跟聂无双的事情，监视涂三七是谁的主意？”
孔队没吭声。
陆队便看向旁边的贺队，轻笑了一声，“我以为贺队是真好心派人帮忙的，没想到也来背地里耍手段这一套。”
“陆队，你应该理解我。”贺队叹息道，“我也是为了特区着想。”
“理解归理解，你如今是在拿我们的信任作筹码。”陆队看了他一眼。
听到陆队的话，贺队脸上表情也淡了下去。
气氛好似有些僵持，旁边的孔队又跑出来打哈哈。
“陆队，你又极端了。”孔队语气放缓，“我们又没有别的意思……现在聂无双被消灭了，涂三七就是等级最高的丧尸了，我们多多少少总得有些防备。”
陆队真的很理解他们的行为了。
站在人类的角度，病毒总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