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安抚:“老爷息怒,大小姐不在,家中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
姜文和冷笑:“热是热闹,但闹得是我!”
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他舒了口气吩咐:“去,捎信给她那几个舅舅,告诉他们要当舅公了,让他们自觉些备好贺礼!”
……
京城的十月,气温骤降,已有冬临的兆头。
裴府内几棵枫树枫叶尽数染红,远看如同火焰,绚烂夺目。
岁安居烧起了地暖,丫鬟婆子皆换上了袄衣,进屋需先暖好身子,确保不将寒气带到屋子里。
姜尧倚靠在窗边的方榻上,闲来无事翻看近期霓裳阁送来的衣裳样式,打发时间。
自得知有孕后已过去一个多月,满府上下除了这两日便要临盆的薛姣,就属姜尧这儿伺候的下人最多,进出最严苛。
裴铮当值归来便往这儿奔,进屋前脱下外裳、净手取暖。
挑开珠帘见妻子坐在窗边,日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身上,整个人肌肤如玉,散发淡淡柔光,美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落天神女。
裴铮脚步微顿,旋即加快,从容地坐在榻边,握住她的双手。
姜尧习惯了他的贴近,身子一扭躺在他腿上。
日光明亮,她微微眯起眼,浅浅打了个呵欠。
裴铮抬手,亲昵地触摸她的脸颊,抚摸她的鬓发,嗓音温情:“中午吃了什么?”
姜尧掰着手指数了数:“鲜笋汤、蒸鲈鱼,酸藕丝,还有……忘了。”
听到有鱼,裴铮眉心不自觉蹙起闪过担忧:“味道如何?可喜欢?有没有再吐?”
姜尧摇头,“放心吧,这回没吐了。”
挽发的簪子滚落,一头丝绸般的乌发散开,铺在他的腿上。
裴铮眉心舒展,“算他还懂事。”
这一个月姜尧除了禁欲忌口外,身体毫无异样,若不是每隔几日郎中上门把脉,她都要怀疑自己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揣了个孩子。
直到前几日,用膳时姜尧忽而呕吐不止,将裴铮在内的众人都吓坏了。
那天姜尧几乎整日滴水未进,第二日又突然好起来,吃什么都不会再反胃,仿佛那日的孕吐是个错觉。
屋内暖和,姜尧只着了薄袄襦裙,衣摆宽大,未以腰带缠身,隐隐可见微微起伏的小腹。
裴铮张开掌心覆在上面,他对妻子身体每一处了如指掌,只觉得似乎又大了一分。
“知道心疼你娘就是个好孩子。”他扯唇道,眼角溢出微不可见的柔色。
姜尧白他一眼:“说得好像他能听懂似的?”
裴铮:“多教教总归是没错的。”
“我询问过大夫,胎儿尚未出世时父母便可与之多交流沟通,或念书或夸赞,孩子便与父母更为亲近。”
“严修文也提过,他家孩子未出世前便听了不少三字经,以至于孩子三岁启蒙时三字经学得要比旁人快。”
姜尧眨了眨眼,“你也相信?”
裴铮薄唇轻抿,忽而笑了下:“以往不信,如今倒是觉得宁信有不信无,总归没什么坏处。”
他掌心轻轻在她肚皮上碰了碰,不敢使力,怕下手重了。
见状,姜尧按住他的手背,蛾眉微蹙,透着不高兴:
“裴明枢,我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明明怀孕的人是她,他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尤其是夜间,她能察觉到只要自己一动,他便醒了,问自己可是哪里不舒坦?
姜尧喜欢他的耐心,却也烦他的过于小心。
察觉到她的不高兴,裴铮沉默了下。
“抱歉。”
他拥着她喟叹一声:“我只是担心自己万一哪里没能顾及,伤及你和孩子,那样我怕是会一辈子难以原谅自己。”
姜尧:“不要道歉,我知道你是出于担心,但你忘了吗?太医说我比其他妇人都要康健。”
再这样下去,她看啊该看大夫的人是他才对!
裴铮点头尚未应声,外间丫鬟匆匆来报:
“侯爷夫人,二夫人发动了!”
----------------------------------------
第106章 姣娘生子
薛姣发动了?
姜尧心下一惊,便要起身。
然而裴铮却按住了她,并问丫鬟:“母亲与二弟那可有人知会?”
丫鬟:“回侯爷,有的,二夫人一发动便有人前去通禀,想必这会儿太太与二爷已经赶了过去。”
裴铮颔首示意:“知晓了,下去罢。”
待丫鬟离开,裴铮扶起姜尧,嘴上不忘叮嘱:“那边有母亲和二弟,稳婆大夫也在,你就别去了。”
姜尧身体一顿,目露不解:“为何?”
见她还想着旁人,裴铮幽幽叹息:“你自个儿便怀着身子,产房血腥,我担心会惹你不适,何况人来人往的,你去了也只是干等着,不如等孩子生下来你再去探望。”
“阿尧,这回听我的。”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裴铮犹记得自己年幼时,也曾在罗氏生弟妹时坚持候在门外。
即便过去十几二十年,他仍记得那时罗氏的痛呼,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令人紧张不安的气氛。
他担心影响到姜尧的心情,给她造成不好的印象。
一解释,姜尧便大致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撇了撇嘴,钻进他的怀里取暖,在他的注视下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好吧,听你一回。”
裴铮紧绷的神色缓和,垂眸握住她的手指把玩。
旁人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她。
等待的时间姜尧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下午申时末。
想起什么,她喊来丫鬟问:“姣娘如何了?”
丫鬟:“回夫人,二夫人两刻钟前生下了一位公子,母子平安!”
姜尧起身:“走,我去瞧瞧。”
知道拦不住她,裴铮拿来长斗篷为她披上,“外头风大寒凉,披上斗篷,路上注意脚下,慢些也无妨,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他峻声吩咐:“仔细照看好夫人。”
绿翡点头:“奴婢省得。”
“知道了知道了!”
姜尧摆摆手,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口。
产屋中,血腥气未散,稳婆将孩子擦拭干净裹进襁褓中,抱至床前:“恭喜二夫人诞下位小公子!”
听到是个男孩,薛姣悠长地舒了口气。
今后她总算是不必再被人催着生孩子了。
什么笑话不笑话,她膝下有男孩,旁人也找不到理由说道了。
稳婆笑吟吟:“小公子很是康健,二夫人可要瞧瞧?”
“不了。”薛姣摇头,环视屋内,问起自己的女儿:“珍姐儿琋姐儿呢?”
她记得生孩子时好像听到了两个女儿的哭声,心里顿时揪得慌。
稳婆:“两位小姐在外头,奴婢们担心吓坏了她们便未让两位小姐进来。”
薛姣赶忙吩咐:“把孩子抱出去给大家瞧瞧,让她们姐妹俩进来,我想看看她们。”
稳婆虽然不明白为何生了个男孩,她看上去竟然如此淡定,仿佛一点喜悦也看不到。
但主子家的心思不是她能胡乱揣摩的,因而照做。
珍琋姐妹俩一进屋便奔到薛姣床前,两双眼睛如出一辙,皆红彤彤泪汪汪的。
薛姣伸手替她们揩去眼泪,露出虚弱却慈爱的笑容:“不哭了,娘好着呢。”
珍姐儿瘪嘴:“娘您疼不疼?”
薛姣心口泛疼,柔声安慰:“娘不疼,但看到你们哭,娘就疼了。”
珍姐儿抹了把眼睛:“那我不哭了。”
琋姐儿跟着说:“我也不哭了。”
姜尧进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不由失笑,笑声明艳如阳。
母女三人齐齐回头。
姜尧摸了摸姐妹俩的头,坐在一旁对薛姣说:“进来时我看了眼,孩子眉眼长得像你,不哭不闹,倒是个乖的。”
看到她,薛姣笑意加深,“你怎么来了?这儿气味重,你可会不舒服?”
想起姜尧自个儿还怀着孕,她不由担心。
自己怀孕时稍有不慎便呕吐不止,那种滋味她终身难忘。
姜尧摇头,“且放心,若是不舒服我就不会进来了,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薛姣:“那便好。”
姜尧盯着她,笑着挑了下眉:“如愿以偿了?”
她还记得当初对方愁眉不展的模样,希望肚子里这个是个男孩。
薛姣含笑嗯了声:“借你吉言了。”
对于姜尧的开解,她无比感恩,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撑到现在。
见她因失血过多而气色苍白,姜尧开口:“那就快些养好身子,帮我分担下手头的事务。”
薛姣想说什么,姜尧立马打断:“不必推辞,我看过你先前帮母亲打理的账册,井井有条,从未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