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花露可是京城贵妇贵女们竞相争夺的好东西,有美容养颜留香之效,一瓶价值千金。
她转头看向姜尧,勾了勾唇问:“听闻金陵繁华,如此珍贵之物,不知大嫂可用过?”
语气好奇,又不掩轻蔑。
罗氏当即冷下了脸,正欲开口,耳畔传来一声嗤笑。
姜尧似笑非笑地睨了裴明薇一眼,眼尾藏着三分讥笑,比言语更刺人心。
裴明薇心头一缩,莫名感到脊背发凉,“大嫂笑什么?”
姜尧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侧目淡淡道:“紫杉你说。”
紫杉会意,朗声道:“这位小姐有所不知,这样的蔷薇露我家夫人有一匣子,平日里都是用来洁面洁手,沐浴沐发熏衣的。”
她笑了笑又道:“便是我们这些贴身丫鬟,也有幸分得。”
言外之意,在她看来无比珍贵的花露,不过是姜尧寻常用物,算不上珍贵。
裴明薇愣了下,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父亲不过一七品小官,怎用得起价值千金的蔷薇露?”
就差说姜父贪污受贿了。
罗氏重拍桌案,厉声呵斥:“放肆!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怎出言无状?”
二太太郭氏:“大嫂莫气,明薇不过一时失言,何况我们也着实好奇。”
三太太附和。
紫杉看了眼姜尧,点头骄傲道:“我家主子的三舅爷从商,常年与西域大食国等商人来往,交易货品多,舅爷疼爱主子这个外甥女,知晓主子喜爱精美之物,因而每年送来的珠宝香料、金银器皿,以及蔷薇露不计其数。”
“不过一介商人,有什么可骄傲的?”裴明薇不屑道。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是低下,惯来被世家大族所不齿。
姜尧抬眸瞥人,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幽幽:“听你的意思,你是瞧不起商人了?”
裴明薇抬起下巴神情倨傲:“是又如何?”
姜尧却笑了,笑得灿烂,笑得意味深长:“不说昔日太祖组建商队收获敌国情报,今圣上允大雍商人与邻国往来贸易,彰显我大雍礼仪之邦、大国风范。”
“就说裴家老侯爷当年潜入乌桓国被困,后得游走两国的商人相助才得以全身而退,之后更与其结为兄弟。”
“老侯爷受恩于商人,这才有了今日的裴家。”
她扫了眼裴明薇,声音陡然拔高:“而你却说商人低贱,你这是忘本,又高贵到哪里去?裴家的列祖列宗知晓后辈如此忘恩负义,九泉之下怕是也难以安息吧?”
其他士族可以唾弃商人,但受恩于商人的裴家凭什么?若没有老侯爷会有今日的裴家?若没有当年商人冒死相救,会有老侯爷?
不是要扣帽子吗?来啊!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落针可闻。
二房众人对姜尧不由侧目,瞧着胸无点墨,没想到如此牙尖嘴利。
“说得好!”
门口骤然响起夸赞声,众人望去,裴铮信步而来,身后跟着一清瘦的中年男子。
裴铮目光在那抹艳色上停留片刻,旋即扫了眼二房众人:“没想到这便是二房的教养,倒是令我大开眼界了。”
他语气冷冽如霜,凤目微挑,不怒自威。
裴二叔迟疑:“明枢,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罗氏睨他一眼,冷笑:“没什么误会,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顶着裴铮的冷眼和自家父亲的怒视,裴明薇脸色煞白,她下意识看向自家母亲和祖母,哪里还有半分嚣张?
老夫人沉着脸发话:“明薇,还不快向你大嫂道歉。”
裴明薇咬牙:“大嫂对不起。”
姜尧无动于衷,她低头慢慢抚平袖口,悠哉道:“轻飘飘一句道歉,不痛不痒,不情不愿,便能抵消她污蔑我家门之过?裴家的礼仪教养,恕我这个七品小官之女不敢苟同。”
老夫人绷着脸继续道:“那就即日起,明薇去祠堂祖宗面前跪足三日,罚抄家规十遍,禁足一月。”
“如此,你可满意?”她直勾勾地盯着姜尧。
姜尧不接话:“满不满意并非我说了算,老夫人觉得满意,觉得对得起裴家祖宗就是了,我一介新妇,七品小官之女哪敢对高门贵女指手画脚?”
还想把惩罚裴明薇的由头甩到她头上?做梦。
众人:.........
好厉害一张嘴!
裴二叔沉着脸发话:“那就跪足七日,禁足两月,期间你给我好好学规矩,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裴明薇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爹,泪眼汪汪。
二房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气焰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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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二房,姜尧瞥了裴铮一眼:“你怎么来了?又是随处走走?”
脚步微顿,裴铮目视前方:“不是,来与二叔商讨公事,正好谈完顺道过来。”
见状姜尧哦了声,不感兴趣,她扭头看向罗氏:“母亲,方才多谢你为我说话。”
罗氏轻咳一声,板着脸说:“你是大房的人,不帮你丢得也是大房的脸。”
“就是!”罗芙蕖附和。
姜尧却停下脚步,大大方方朝罗氏行了礼:“不论如何,母亲刚才的维护是真,我都该表示感谢。”
这倒让罗氏受宠若惊,“咳,你......”
她迟疑片刻,绞尽脑汁夸了句:“你也不错,识大体,巧舌如簧,没有给我丢脸。”
一想到老夫人和郭氏的脸色,她就神清气爽,扬眉吐气,头疼都不犯了。
姜尧:?
一旁默不作声的裴铮纠正:“母亲,巧舌如簧是贬义词,应该是能言善辩。”
罗氏摆摆手:“差不多差不多。”
目光注意到紫杉手上木匣子里的几件首饰,她语气嫌弃:“不过是几串不值钱的珠子,你若喜欢改日我再送你几串更好的,免得说我这个当婆母的小气。”
“好啊,好看的布匹我也要,我要做新衣裳。”姜尧理直气壮地索要。
罗氏横她一眼:“得寸进尺!”
她没有拒绝,便是答应了。
罗芙蕖当即不不满:“娘,我也是您儿媳!”
凭什么不给她?
罗氏扶额:“行了,都送都送!过两日把老二媳妇也叫上!”
吵吵吵,吵得她头又疼了。
谁家做婆母的做到她这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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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们不配
回了院子,一进屋姜尧便往美人榻上一坐,腰肢轻旋整个人斜倚于上,桃眼半阖,姿态闲散,满是慵懒。
紫杉与绿翡两名婢女早已习惯,各自熟练地分工,一人打了热水撒上花露为姜尧细细擦拭双手,一人为姜尧脱下沉重的外披,倒了她爱喝的花茶送至她嘴边,并贴心叮嘱:
“夫人慢些喝,别呛着了。”
两人忙碌地围着姜尧转,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珍宝。
反观裴铮周围空无一人,如孤松般站在那格格不入。
好在他平日里也不习惯下人贴身伺候,便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花茶一入口,清香微甜的口感令他蹙起了眉,最终他还是一饮而尽。
转头瞧见姜尧似狸奴般蜷卧在榻上,终是看不过眼,忍不住开口:“坐没坐相,歪歪扭扭不成体统。”
闻言姜尧拍了拍紫杉示意她们出去,旋即眸光流转瞥了眼坐姿如松柏的男人,懒洋洋道:“我就喜欢这样,你别管我。”
在外也就罢了,在自个儿屋子里自然她想怎样便怎样,一家之主也休想管她。
她掩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姿态越发松散了。
裴铮微抿了下唇,似不悦:“我们夫妻一体,我不管你,谁来管?”
姜尧翻了个身:“我不管,反正你别管。”
说完,她从软枕下摸出本图册翻看,没有继续和他说话的意思。
忽地,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身下的软榻陷入半寸。
不知何时,裴铮悄无声息地坐在她身旁的位置,身如青松,坐姿板正。
他摩挲指间的扳指,沉吟片刻耐心询问:“还在为二房的事生气?”
思来想去,她看上去闷闷不乐只有这个原因。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姜尧愣了下,“生气?因为二房?”
她忽而展颜,扑哧笑出声:“他们配吗?他们不配。”
她摇着头自问自答,发间的步摇相撞发出叮铃声,却远没有她的笑声清脆动人。
直白的话令裴铮一怔,他注视着她,见她脸上确实没有一丝不高兴,漆黑的眼眸泛起淡淡的笑意,“嗯,他们不配。”
话糙理不糙,也就只有她能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的话,语出惊人,又令人信服。
裴铮有些好奇,姜家是怎么养出她这样的性子?
骄傲又洒脱,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以后不想去便不去,犯不着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