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自己狡黠一笑，抬手就按在了指纹锁上。
锁竟然开了？！
他第一反应是沈伯母和靳伯父赞助的这家美术馆，所以她才有特权，但后面细想，总觉得不大可能。
他问，“这家美术馆是你舅舅的么？”
少女从一副星空画作前转过头来看他，笑得开怀，“不是。”
“那你怎么——”
“我怎么可以进来对吗？澈川哥，要不你猜猜？”
他懒得猜。
无聊看着一幅幅画。
少女不满他不配合的态度，“好吧，告诉你吧，其实是我送了几幅画给馆主，他就答应啦！”
他难忍错愕，转头时少女已经跑到了二楼，在转弯处笑着看他，“澈川哥，要不你再猜猜这里面哪几幅画是我画的？”
这样幼稚的游戏，他没兴趣。
一楼一共有六十幅画，他看得头晕，也根本没看出区别来。
上到二楼，没有一楼那样的分区和隔断，视野开阔的同时也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这谁找的出来那幅是她画的？又并非什么绝世名画。
他选择了从最右边开始看起。
馆里很是安静，只有少女走动时，皮鞋踏过地板发出的嗒嗒声。
后来，他很久没听见声响，目光下意识四处搜寻，可一片空旷里，除了灯光之外，只有监控上的红色点点。
他心跳慌乱一瞬，“靳欢？”
话音刚落，少女的应声就响起，“我没走丢，在这儿呢！”
他寻声找过去，才发现少女在一根柱子后面席地而坐，正抬头望着上方的一幅画。
少女声音里有些疑惑和迷茫，“澈川哥，你说这幅画原作真的存在过吗？”
他对艺术了解不多。
但那幅，他刚好知道。
“存在。”
而且并未失传，如今就在商家。
但少女明显没把他的话当真，只叹了口气，“要是可以看一看原作该多好，哪怕在梦中。”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
他那时还远远没有从老爷子口中得到允许带人去看画的能力，连他自己前来，也只能停留十分钟。
太过遥远的期待会让人在等待过程中太过于煎熬，不如暂且不知道。
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太晚了，回家。”
可她先前蹦蹦跳跳不嫌累，现在却可怜巴巴看着他。
没办法，最后还是蹲下，由着她扑到背上来。
下楼过程中，她目光仍在四处流连。
玻璃楼梯上映出她认真的眸子，鬼使神差般，他脱口问出，“澄明知道这里吗？”
问完立时后悔。
幸好她没发现异常，只哼笑一声，“他个大嘴巴，我才不告诉他！”
但是却告诉了自己。
他没由来升起一丝隐秘又陌生的欣喜，并且下意识排斥分析欣喜的缘由。
他转移话题，“所以哪几幅是你的画？”
背上的少女突然安静下来，眼神游离。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根本没有！
许是怕他生气不肯再背着她，少女赶紧解释，“在这里展览万一被我爸妈发现了怎么办？所以是放在别的城市的，消消气，消消气，等下次我带你去看！”
他没气道，“没时间。”
说完后又懊恼，幸好少女只当他在气头上，“放心好了，到时我肯定直接指给你看，不让你费劲猜了！”
可是她惯会充当小骗子。
许过的承诺也根本不当真。
“到时”这两个字到现在也没兑现，最后还是他自己通过美术馆的主人间接找到了那几幅画，买了下来。
……
钟表发出咔哒一声。
商澈川垂眸瞧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靳欢仍在沉迷地看着画，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放轻了步子下楼，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是当地传统食物。
商澈川一眼扫过去，不用问，就知道她一样也不爱吃。
叹了口气后，认命挽起袖子，开始处理从国内带过来的食材。
陪她看个画，自己还得充当厨师。
那等回国后，自己多向她要些报酬总不过份吧？
第52章 吝啬 靳欢没在意晚饭吃了什么，只……
靳欢没在意晚饭吃了什么, 只知道被商澈川拉下去吃饭，吃完后又上来。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手指轻扣在墙上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 神色有些茫然, “怎么了？”
门外, 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的商澈川斜倚在门上，面上颇有些无奈，“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靳欢恍然，“你先去睡吧。”
末了还补充了一声“晚安”。
商澈川早就准备，径直开口, “下次还想不想过来了？”
“下次？”靳欢一愣，“可以有下次？”
“画又不会消失, 怎么不能有下次？”商澈川迈步进去,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捏了一次她脸颊, 赶在靳欢不满前抢先开口，“现在去睡觉，下次找到机会还可以带你过来。”
靳欢追问, “你先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明年。”
“明年几月几日？”
“……你要是再问，那就是明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靳欢立马安静下来。
楼梯有点黑，他用手机打灯, 靳欢紧紧挨在他后面。
身体偶尔触碰, 他身上温热跟着一道传到她身上来，靳欢以往不大喜欢这种来自于他人的体温, 此刻却觉出一种熟悉和安稳来。
不知道怎么样描述，就大概是那种脑子可以偷懒的放心。
像她小时候晚饭后去公园玩，玩得筋疲力尽, 满头大汗，一头扎进妈妈的怀抱里，就什么也不管了。
反正妈妈会带着她回到家里。
不过，那时候她都是往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而现在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依旧亢奋。
不仅仅是《离别》的细节在她脑子里重复播放，还有很多她以前看过的其他的画也在一幅幅闪过。
甚至想起她五六岁时，学校组织到湿地公园春游，在湖边，有一位阿婆在写生，她好奇踮起脚去看，第一眼，就看见纸上泛起粼粼波光，春天的味道传到她鼻尖。
是嫩绿嫩绿的春草味道。
她想，那位阿婆一定很爱春天。
靳欢平躺在床上，黑暗中，无声眨了眨眼睛。
下一瞬，床头灯就亮起——
她疑惑侧眸，就看见商澈川坐起身来，弯腰不知从床头柜子里的什么角落里翻出了一本书来。
牛皮纸色破损风封面，书名的字母都已经看不清楚。
靳欢不解，“澈川哥，你这会儿还要看书吗？”
商澈川目光正在书的目录页搜寻，“嗯，睡不着。”
靳欢沉默几秒，然后把手从被子中伸出来，晃了晃手指，小声道，“可以给我也拿一本么？我也睡不着。”
“只有一本。”
啊？
靳欢失望，正要问问他能不能和他看同一本，就被人握住手腕把手塞回了被子里，商澈川随手把被沿也压了压，“我读你听。”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一开口，靳欢才知道这原来是本E国诗集。
倒是突然多了点惊喜。
E国诗以及小说一直都是她比较喜欢的类型，字里行间仿佛永远都洋溢着那种独特的气质，热烈，充满希望，在绝望之际也会迸发出无限的希望。
她大学那会儿谈过一个男朋友，就特别擅长E语，朗诵诗时特别好听。
那个男朋友具体叫什么名字她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她记得他给她读过现在商澈川在读的这首。
是被迫停泊在异国他乡的丈夫写给他的妻子的。
极尽缠绵思念，毫无掩饰和保留的爱意，坦荡而真诚。
昏黄灯光下，商澈川低沉的声音回响在床头这一片小空间里，诗的内容一点点融入她脑海，逐渐抚平里面一直混乱涌动的思绪。
靳欢打了个哈欠，眼皮在逐渐变得沉重。
半睡半醒中，感到声音有了片刻的停顿，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
“是我读得好听还是常斯年读得好听？”
靳欢下意识问，“常斯年是谁？”
她眉头皱起，想要在困意里挣扎着回想，但是却被人亲了亲眉梢，眉头舒展开，男人带着轻笑的声音响在她额角，
“没什么，不相干的人，睡吧。”
靳欢“唔”了声，把手放在他腰间，沉沉睡去。
但是在梦中，却迷迷糊糊梦到了过往生活的一个细小碎片。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
但时节大概是在春深夏初，她约了男朋友去爬山，结果两人到了山脚下突然下大暴雨，山上可见度太低，无奈只得返回。
游客太多，他们慢了一步，打车许久都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