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欢揉了揉鼻子,回头冲着商澈川挥了挥手,就直接向着缆车走去。
从山顶向下看,景色一览无余。
她也不追求快,只选择了中级道,悠闲向下滑。
滑至半途,停在道边,摘下半边面罩透透气,正要再继续滑时,余光留意到从上方冲下来的蓝色衣服的人影好似有些方向失控,正向着她站的这块位置冲来。
靳欢立马退远了些,瞧见站在她旁边的人正在发呆并没察觉到危险,便顺便拉了一把,“小心——”
她话音刚落,蓝色人影就已经冲到了这里。
幸好速度不快,摔倒在地后,被围观的人搀扶住,还能站起身来。
靳欢看没什么事了,准备继续向下滑,却见刚刚被她拉了一把青年突然摘下了口罩和眼睛——
距离上次在现实中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青年倒是没什么变化,气质干净,笑起来有几分内敛,“谢谢。”
靳欢猜测这不太可能是他的私人行程,十之八九是做客什么综艺节目,工作人员和摄像组估计都在附近,她不想等会人多了吵闹,便只应了声“不客气”就要就要继续向下滑。
“等一下——”
靳欢动作停住,疑惑回头看。
但等了两秒,却见青年并没开口,倒是有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怎么停在这里了?”
靳欢扭头,很是惊讶,“你不是在下面休息么?”
商澈川指了指雪道,“和你一样,想再滑一圈。”
靳欢笑他,“我还以为你耍赖,不敢滑了呢!”
今天他们比赛,上午和下午,一共四局下来,打了个平手。
商澈川挑眉,“随时奉陪。”
现在下山上高级道的缆车,时间还来得及。
靳欢自然不可能服软,率先向下滑去,“走呀!”
出去十多米远,她突然想起刚刚好像有话要说还没来得及说的青年,但回头看时,发现节目组的人好像已经围了上去,于是便只抬手挥了挥表示告别。
……
雪场户外太冷,皮肤裸露在外十几秒就足以感受到刺痛。
化妆师凑近些仔细瞧瞧了面前人,长舒一口气,本来准备脱手套开化妆包的动作止住,转头看向副导,比了个OK,“展老师这边不需要补妆。”
另一人拖着雪板走过来,顺着展清的视线看了眼,待化妆师走开了才开口问,“认识的人?”
展清点点头。
董燃眉头皱起,“你可千万别突然给我上个私联女粉的热搜。”
展清脸色冷了下来。
董燃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又较真?走,过去吧,我刚刚和燕导说了声,等下重新给你补拍两个滑雪的镜头——”
他神色故作轻松,展清却依旧冷着脸,忍住直接走开的冲动,一板一眼解释道,
“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
董燃一愣,还要再说什么,但展清已经走远了。
看着青年远去的身影,董燃眸底多了些不悦。大冷天的,他亲自来跟节目组,不就是怕录制过程出了什么差错,结果展清竟然还这样不识好歹。
但现在又没别的办法,目前公司里除了言承外,就属于展清发展势头最好,言承已经有了多年合作的经纪人,不可能换人,自己只能紧紧抓住展清。
算了,先忍一忍,像展清这样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找到机会狠狠压一次就行了。
把自尊心压垮,以后就再没这种脾气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录制节目期间竟然是他最后一次担任展清的经纪人。
……
早在出来玩之前,靳欢就已经定好离开前的最后一夜要去另外一处山顶的小屋留宿。
这边是未开发的雪场,直升机离开后,天地间好似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小屋内本就是做游客生意的,虽然东西不多,但生活用品很是齐全。
壁炉火提前就已经升好,靳欢脱了围巾帽子,把手伸过去取暖,看向正在打量屋中的商澈川,“澈川哥,你以前肯定没来过这样的小地方吧?”
商澈川点头。
他对度假旅游都没兴趣。
去哪儿或者不去哪儿,只是取决于她在哪儿。
他把屋内安全检查了一遍的时间,靳欢熟练找到小电炉,加热了两杯牛奶,递给商澈川一杯,“坐下来暖暖手吧。”
“你以前来过这里?”
靳欢点头,“几年前来过一次。”
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什么人都不想见,偶然来到这里,干脆就窝在这处小木屋窝了半个多月。
当时她还想把这个木屋买下来呢,可惜房主没有要卖的想法,最后只得作罢。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靳欢拿出看了眼,是陈瑞初发来的消息,
“——宝,你遇到小展了?”
靳欢回复,“今晚晚饭时看见了。”
当时,她和商澈川已经差不多吃好了,正要出门时,看见展清和经纪人一同进来,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想起后来去买牛奶时偶然听到的那位经纪人和人打电话的只言片语,靳欢想了下,又陈瑞初发了个消息过去,嘱咐她小心一些。
陈瑞初立马会意,“明白明白!”
说完,又要和靳欢视频通话看看风景,奈何靳欢这边网络信号太差,卡得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清,只得放弃。
一旁,商澈川看着靳欢还在看手机,不动声色插话进来,“外面雪好像已经停了。”
靳欢顺着他目光看向窗外,果然见雪真的停了。
她隔窗指了指夜空,“运气好的话,没准能看到流星呢!”
可惜他们这次运气不佳,至少直到要睡了都没见到半颗。
靳欢缩在被窝里,一边听着商澈川读一本小说,一边时不时向着窗外看一眼。
有一颗流星出现时,靳欢还以为是错觉。
但商澈川已经迅速关上了房间内的灯——
霎那间,窗外夜空划过一道道银色光亮,疑似梦境一般。
靳欢恍惚一瞬,只穿着睡衣就奔向窗边。
这场流星雨的高峰期持续了足足有一个多钟,靳欢回神后,才察觉商澈川直接把被子拿了过来裹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她随意跪坐在地毯上,一侧眸,就看见商澈川正在看着她。
没开灯,有些看不清他眸中神色。
靳欢却蓦然感觉这一刻好似已经时间静止。
她有一种想表达什么想做些什么的冲动。
但是并不急躁,像是暖流,只是缓缓的,但又经久不息的。
让理智先丢在一旁,只是顺应一种大概可以叫情感本能的东西,微微坐直身子,轻吻了一次他唇瓣。
她问他,“澈川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都可以。”
她想什么都可以。
她永远自由。
爱也无法桎梏住她。
商澈川拢紧她身上的被子,轻声重复,“你想什么都可以。”
靳欢没应声。
只安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开灯吧。”
她想画画。
结果没想到带了常用的素描本和笔,却没带削铅笔的工具刀。
这多少有些乌龙。
靳欢扶额,颇有些哭笑不得,“算了,看来上天安排我睡觉。”
商澈川却起身穿了外套,接过她手中的铅笔,“我试一试。”
用水果刀削铅笔,也不是不行。
但奈何商澈川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而且这把水果刀也已经钝得可以,因此纵使他神态认真,也遮掩不了动作笨拙。
好不容易将要削好一支,结果一个不留神,笔芯直接断着飞出,完美落入垃圾桶中。
男人神色明显空白一瞬。
靳欢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瞧见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实在没法忽略她的笑声,商澈川放弃绷住神色的企图,无奈看向她,“有这么好笑么?”
靳欢点头又摇头。
“嗯?”
靳欢看着他,“我好像发现了更好笑的事情。”
她眼中带着些刚刚笑出来的湿漉漉的水意,干净得半点尘埃也无。
此刻在这里面,只有自己的身影。
商澈川心跳飞快,怕把她好不容易愿意试探出的这一步吓退,尽力维持住声音平稳,
“什么?”
“我——”
靳欢将下巴垫在膝盖上的被子上,语气缓慢,带着迟疑和好奇,
“我有点爱上你了,可能。”
商澈川忘却了呼吸。
在缠绵时刻,她其实说过很多次喜欢他,爱他,每一次都比现在要语气肯定,笃定,毫不犹豫。
但这次和那些都不一样。
他早就明白,或许一生都等不到一次她开口说这样的话。
她不爱他没关系,反正只要她也不爱别人,就永远不会能有人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