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院中亭子上的题字,都是大师手笔。
偌大的一个宅子,每年光是保养维护费用怕是都要千万以上。
老爷子茶室里,挂着的是一副山水大写意。
画风乍看粗犷,但是细看,却又发现在很多细节处藏着细腻的笔触。
画上只有画,没有任何题字和落款,但靳欢看了几眼,倒是隐约猜到了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前不久,港城官方还举办过这位的仙逝三十周年画展。
而市面上尚在流通的这位大师的画,说是千金难求也不为过。
靳欢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商澈川的胳膊,小声问,“澈川哥,商家的藏画有没有目录之类的?”
哪怕现在看不到,让她看看目录也成啊。
她问得诚恳,眸子里装的全部都是真诚。
商澈川强忍住唇角笑意,接过温茶递到她手中,“等回头我问一问。”
靳欢还要再追问,但余光瞧见管家拿着东西过来,便先压住了话头。
直到出门上车后,才继续开口,“回头是什么时候?”
“什么回头?”商澈川接过她随手脱下的外套,又顺便俯身帮着系上安全带,话音还没落地,肩膀上就挨了一下,靳欢瞪他,“别装傻。”
商澈川恍然,又无奈又好笑,“没装傻,我尽快去问问,就是没有目录也要重新理一个目录出来,满意了?”
满意了。
靳欢笑眼盈盈,“谢谢澈川哥。”
进去商家老宅逛了一圈出来,靳欢也没了什么睡意,一路上,只懒懒靠着,随意把玩着手中东西。
这是一串各种植物种子串在一起做成的风铃,在商家时她觉得可爱,悄悄伸手拨弄了几下,没想到后来老爷子直接让老管家另取了一个来送她。
种子撞击时声音并不算清脆,也不吵闹,微微的沉闷,有点儿像是老旧木鱼声。
靳欢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玩,偶尔想起了什么,便随口和商澈川闲聊几句。
没想到,还真听到了一件她之前从不知情的事情——
她妈妈竟然和商澈川大伯还有过一段相亲史?!
而且还是石家老太太从中撮合的,当时很多人看好。
靳欢震惊,“那最后怎么没成?”
“沈伯母嫌弃我大伯太笨。”
靳欢皱眉,这理由未免太牵强,略一思索,她便有了猜测,“不会是商姨出手了吧?”
没想到她猜的这么准,商澈川眸子闪过一丝惊讶,点点头,解释道,“当时外界已经在议论订婚宴将会在何时举行,但一夜之间,有家港媒突然披露了一则花边新闻——”
话说到这里,靳欢也将过去得知的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串了起来,“是不是你大伯的私生子被曝光了?”
问完,见商澈川点头,靳欢也大概知晓了这是哪年发生的事,她疑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偶然听到了我妈和沈伯母的聊天。”
靳欢“哦”了声,又好奇追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八卦了?”
八卦是说不完的。
就是听多了也无趣,靳欢听到一半就直打哈欠,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
次日,靳欢回京,商澈川还有些其他事要处理,要在港城多留几日。
她是下午抵达京市的航班,回到家中差不多刚好是晚饭时间。
靳欢本以为她爸妈都会在学校吃,所以打算随便喊个外卖凑合一下的,没想到整理好行李一下楼,就看见她爸妈竟然已经回来了。
桌子上放着新鲜食材,看来是要亲自下厨。
靳欢心里有些忐忑,怕沈云岚找她秋后算账,没想到一直到晚饭结束,都没见到秋后算账的影子。
她胆子大了些,悄悄试探,“妈,你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吧?”
沈云岚扫过来一眼,“什么事?”
靳欢眨了眨眼睛,提示她,“前天晚上,我发消息,问你的事,还记得吧?”
“前天?前天你给我发过消息吗?”
靳欢大惊,正要把聊天记录打开摆出来,余光忽然瞧见她妈眼中的笑意,顿时明白了过来,她妈这哪里是想不来,明明是在故意逗她!
她顿时有了底气,“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
“答应,答应,又没说反悔,你急什么?”沈云岚夹了块鱼块到她碗中,“我本是想着在港城给你买套房子,但昨天和你小舅提起这个事,他说以后也不常住,不如租一套合适些,你觉得呢?”
靳欢点头,“小舅舅说得对,没必要买啊。”
至于租哪一处,靳泓秋本想陪着她去看看,但是靳欢感觉完全没必要,“让小舅舅帮我看一套好了,反正小舅舅看中的我肯定也喜欢。”
她本是随口一说,但这一副对沈维桢全然信赖的摸样却惹得沈云岚和靳泓秋二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愧疚与亏欠。
好在来日方长,还有许多弥补的机会。
靳欢居家几日,把之前的那个翻译的小活做完后,就又开始待不住了。
好在她爸妈可能是因为忙于工作的缘故,没太多时间管她,她试探说想出去旅游,两人竟然全部都直接就同意了。
就这般四处跑,时不时回一趟京市,转眼就到了七月份。
靳欢搬家去港城。
房子早就已经安排好,但靳欢还是第一次过来,一进门先在屋里逛了一圈。
沈维桢陪着她,“还满意吗?”
靳欢用力点头。
毫不夸张,连窗帘的颜色都符合她的心意。
见她满意,沈维桢眼中也多了些笑意。
其实,他当时不同意在港城买一套房子也存在着私心。
租的房子终究不能算是长久的家,这样她以后完成学业后,再来到港城时,仍然可以到沈家住。
这套房子距离学校不远,靳欢平时过去上课也很是方便。
顺利入住后,学业上的事情也开始忙碌起来。
商澈川一开始每周会过来港城一两日,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周中大多数的时间都会出现在港城。
靳欢起初没在意,后来有一天睡前,看着熟练在自己身侧躺下的男人,她忍不住回想了下,疑惑道,“你最近来港城的日子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商澈川圈住她腰身,凑上去吻她,“多么?”
他恨不得一周七日都留在港城。
可惜京市那边还有工作需要时不时回去处理一下。
被他弄得眉眼燥热,靳欢将人推开些,想到一种可能,“你现在到港城工作了?”
“恭喜你,猜对了。”
靳欢疑惑,“那高乔呢?”
商澈川侧身看着她轻笑,“高乔不可以在港城么?”
靳欢难掩惊讶,她还以为他来港城是先把高乔放一边去商家总部了,没想到竟然是把高乔往港城发展。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高乔对他那么重要。
靳欢想起以前听到的事情,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
商澈川瞧见,眉梢微挑,“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靳欢怕触及他的伤心事,随口打了个哈哈本想糊弄过去,但耐不住商澈川明显不愿意放过,几番拉扯,靳欢眼看耍赖耍不过去,索性选择了坦言,
“确实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听说你给高乔起名叫高乔,是因为你祖母本来姓高,后来改姓为乔,这个名字是为了怀念你祖母的,对你应该很重要。”
她说得认真,没想到商澈川听完后却一脸错愕。
靳欢,“……难道我说反了?是本来姓乔,后来姓高?”
因为她之前从长辈口中得知商澈川的亲祖母是个禁忌般的存在,还被沈云岚嘱咐过不准胡乱打听,所以对这位印象只停留在去世多年和这两个姓氏上。
此刻,商澈川已经从错愕中回过神来,闻言,淡定开口,“我祖母姓郑,而且只有这一个姓。”
靳欢,“啊?”
商澈川顺口补充,“另外,她老人家人在国外活得好好的。”
靳欢彻底震惊了。
追问了半晌,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当年他祖母是以假死的方法离开的商家,然后在国外生活多年,步入了另外一段婚姻,如今儿孙满堂,身体康健。
因为不愿意再和商家的人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这么多年来,商姨都尽量不去打扰她老人家。
靳欢沉默半晌,关灯将要睡下时,突然又想到一处疑点。
她戳了戳旁边人的腹肌,好奇问,“那高乔为什么叫高乔?”
黑暗中,商澈川并没回答,只转而问道,“你是不是没什么睡意?”
靳欢点头,正要催促他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但还没开口,就被堵住了声音,
“既然不困,那我们做点其他的事情,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