蘩姨顺着猫掌柜的头毛:“对,确实稀有,但是半个月前突然有人给我送来了。”
她说完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谢幼薇,又对叶桉招手:“这只猫咪以前是住我家的,刚才我听她说了,她似乎和你有缘,那你就继续好好照顾她吧。”
叶桉微愣,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她点点头,匆匆上前想要接过猫掌柜。哪知此时她瞥到了一旁的穿衣镜。
穿衣镜里映照出的叶桉还是叶桉,但是她面前却站了一个瘦小干瘪的女人,脸上的皮肤好像失去水分的苹果,头发灰白相间,皲裂的嘴唇上还有死皮。
叶桉完全愣住了,她回头再看面前的女人,还是那么高挑美丽。然而镜子里的样子却和她现在相差十万八千里。
蘩姨面色如常地从谢幼薇那里拿走了她的项链挂件,又让她们在客厅等着,自己去了地下的工作室。
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与门外北地的凛冽仿佛是两个世界。看着一旁略显期待和兴奋的谢幼薇,叶桉却不知要如何开口说起刚才的异常。
蘩姨很快去而复返,手中托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谢幼薇那枚项链。它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原本单一的罗盘状结构旁,此刻被精巧地镶嵌了一个类似海拔仪的副盘。
“好了,”蘩姨将那枚吊坠递还给谢幼薇,她粗粝的声音中带着自信,“我在原本的平面坐标上新增了旋钮来控制高度,这样你想去更高或者更低的地方,都随你便了。”
谢幼薇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紧紧攥着这条项链,爱惜地抚摸过那个新增的副盘,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蘩姨,您太厉害了,这都成艺术品了!”她好想现在试试,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只能生生按捺住了。
叶桉的目光则更多的停留在蘩姨身上,尤其是当她递出物品时那双光洁无暇的手与镜子中干瘪影像的强烈割裂感。
这位蘩姨,是什么人?
“对了,费用…”谢幼薇想起了正事,连忙去翻自己的随身小包。
蘩姨却摆摆手:“不必了,月桂蜥的独角是别人赠与的,我之前也欠你一份人情,就当是…”她转头看向叶桉意有所指,“…结个善缘了。”
叶桉心头微动,总觉得蘩姨似乎有其他的话要说。
猫掌柜跳下叶桉的手臂,绕到蘩姨脚下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又寒暄了几句,主要是谢幼薇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见闻和接下来的计划,蘩姨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叶桉。直到暮色渐深,叶桉和谢幼薇才起身告辞。
回程时谢幼薇顺道在一个熟悉的商贩那里卖掉了变异小麦和变异蜂的碎块。小镇不大,她来的事情已经悄悄传开了,那个商贩看上去是特意在等着这笔交易。
回去的路上,谢幼薇满意地提着两袋沉甸甸的通用币,和叶桉嘀咕着今晚可能要降温了。
一回到那所神奇的房子,谢幼薇立刻研究起了她的新玩具。一会儿对着吊坠的坐标嘀嘀咕咕,一会儿又眼神发亮地看着天上,显然已经开始规划起了什么。叶桉则帮着准备了简单的晚餐,两人沉默用餐时,各怀心事。
这夜,北地的风开始展示威力。风声打着旋儿,透过房子外的百叶窗吹得簌簌作响。
叶桉躺在客房的床上毫无睡意。白天镜子中的异象和蘩姨的那句“结个善缘”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忽然,房门被轻轻地敲响。
叶桉警觉地坐起:“谁?”
“是我。”门外传来谢幼薇压低的声音,“睡了吗?喝酒吗?”
叶桉下床打开门。谢幼薇披着厚厚的睡袍,头发松散地披着,她朝着叶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瓶葡萄酒和两个小杯子。“北地晚上太冷了,喝点暖暖不?”
叶桉点头,两人在窗边的小几旁坐下。谢幼薇斟了两杯清澈的葡萄酒,香味醇厚。她没看叶桉自顾自先抿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
“我今年35了,那个M先生…”谢幼薇开口,声音有点飘忽,“我一直以为那是老天对我的补偿。他什么都好,看我的眼神里有欣赏,我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
叶桉沉默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没有打断她。她知道谢幼薇此刻需要的并非安慰,而只是一双倾听的耳朵。
“我帮他打通了好几条物资线路,用我自己的能力。他那时候对我可好了,嘘寒问暖。后来我靠自己挣了两个铺子…我甚至想过就那样在M基地安定下来也不错。”她又喝了一口,自嘲一笑。
“但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基地指挥使,为何要对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商人低眉顺眼?他明明是那么的桀骜不驯的一个人,他是不是在对我向下兼容?”
谢幼薇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神采飞扬,只剩一点点疲惫和怀念:“我虽然35了,但我也不需要别人来可怜我。叶桉,你知道吗,今天看到你那么强,我好羡慕你。”
叶桉一怔,这是今天谢幼薇第二次说她羡慕她。
“羡慕啊…”谢幼薇斟酌着用词,“我看得出你有什么事情要去做。这多好啊,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恨什么,爱什么。就算痛苦那也是轰轰烈烈的。哪像我,总是在折腾,看起来自由自在,其实…”她晃了晃酒杯,“…也可能只是因为没有目标,所以只能不停地跑。”
叶桉垂眸,她没想到看似洒脱不羁的谢幼薇,内心也有这样的仿徨。她想起了弗雷德,想起了梁思睿,想起了自己一路上走来的颠沛与失去。
“我也羡慕你,薇薇姐。”叶桉小声说。
谢幼薇挑眉,似是不信。
“羡慕你自由。”叶桉抬起头,目光真诚,“羡慕你不用背负那么多,走到哪里都能抓住商机,还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羡慕你经历了失望,还能继续坚持自我,还有勇气继续往前跑。”
“薇薇姐,你是对的,你值得更好的。”
谢幼薇眼睛扑闪扑闪地,半晌,她忽然嗤笑一声:“真是…如果男人总令我们泥足深陷,那或许,女人总会渡彼此到彼岸吧。”
谢幼薇举起酒杯朝着叶桉:“来,为了彼岸,干杯!”
两只小巧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第64章
第二天一早,叶桉领略了什么叫宿醉。她平时不怎么喝酒,结果昨晚喝多了。
头疼,不过还好能忍。她撑着头坐在床边。今天要做什么呢?
“当啷”,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叶桉定睛一看,是之前猫掌柜做给她的幸运树枝,现在掉在了地上。
要不就让树枝给她指路吧。叶桉心血来潮,把树枝给转了一圈。
然而今天的树枝似乎给她指了一个并不那么“幸运”的方向。等叶桉握着树枝走到蘩姨的屋子前时,她还在期待着“幸运”,直到蘩姨打开门。
“我知道你会来的。”美丽高挑的女人撇了一眼叶桉手里的幸运树枝,“进来坐坐吧。”
叶桉收起了手上的幸运树枝。她深吸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蘩姨的屋子里还是那么温暖,似乎这地龙烧了一夜都没有停过。客厅一角的桌子前放了两个杯子,蘩姨从一个刚刚烧开的小壶中给叶桉泡了一杯茶,作势请叶桉坐下。
叶桉端起那杯茶,清亮的茶汤,针状的茶叶在杯中沉浮。叶桉小小地喝了一口,顿时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这是风之都附近的特产,生长在高原雪山的茶树,你喜欢就好。”蘩姨自己也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你身上的是奥丁之眼吧,但是你应该还收集了其他的?是肝脏?还是心?不不对,应该是脊椎!你已经收集到了奥丁的脊椎了吧。”
叶桉瞳孔地震,手指一下子捏紧了杯沿。她没想到自己的秘密居然被面前这个女人轻松说了出来。
蘩姨看着面前似乎随时会进入攻击状态的叶桉,自嘲地笑笑:“不用那么紧张,你还会怕我一个老太婆吗?昨天在镜子里,你不是都看到了?”
她见叶桉依然全身紧绷的样子,无奈地笑起来:“好吧,看来我不坦诚,今天你是放松不下来了。”
“大人”,蘩姨整了整衣装站了起来,那粗粝的嗓音此刻低沉了下去,竟然带上了古老的、吟游诗人般的韵律,与她姣好的面容竟然意外地和谐起来。
“以呼啸之风为名,”
“以寂静之都为证,”
“以吾等血脉中奔流不息的忠诚为契,请您垂怜您在世上最后的子民。”
房间内的空气流动速度忽然加快,仿佛平地挂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叶桉的额发。
蘩姨用一把尖锐的小刀刺入指尖,几滴鲜红的血珠沁出,但并未坠落。而是随着她手指在空中的勾勒,突然被拉出了一道殷红的轨迹,似乎是个繁杂的符文。
当符文最后一笔完成之时,刚才还在快速流动的空气蓦地一滞。叶桉感觉到左眼骤然发热,背后的脊椎也传来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