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桉伸出手，没有取号，而是直接点在唐护士的额头，左眼中漩涡微微闪动。
唐护士身体一颤，这些污染物在她身上的体现不是特别明显。只是几个呼吸间，她脸上的僵硬偏执就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眨了眨眼，眼神回复了清明。
“叶桉？咦？我好像刚才睡着了，做了个很长的梦。”她用手擦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关节外翻，仿佛是被人反向调整过一般，然而她并不疼。
“嗯，你大概，会有点后遗症。”叶桉看着那条手臂，意识到这是之前唐护士在“指路”时的机械关节造成的。
她心中若有所思，看起来【吞噬】只能把这些污染物抽取，但是没有办法保证被污染个体的生命安全。如果是像“植物人”那样完全被污染的，那就救不回来了。
得看污染程度的情况。
“叶桉，我想要回去看看祖母。”梁思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祖母她…也被污染了。”
他说到这里，爷孙两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叶桉心里沉了下来，那个可爱的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让她体会到了从所未有的温暖和家的感觉。
“走”，叶桉带头往底楼大堂走去，顺路还把遇见的苗护士身上污染物给吞噬了。
苗护士也属于严重的病例，她额头上的眼珠消失之后，全是坑坑洼洼的血窟窿，不过总算命是保住了。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叶桉推开门，家里空无一人。客厅、卧室、厨房，到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却唯独不见奶奶的身影。
金毛听了动静冲出来，见是叶桉他们，绕着几人的腿低声地呜咽。
叶桉心里泛起不安，她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奶奶去哪儿了？”
“不用找了…”，梁思睿作为过来人，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他大踏步走到阳台上，那里安静地长着一盆三七，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
梁老爷子颤巍巍地走上来，当初他是在医院里遭遇异变的，都没有机会回家。虽然能够猜到老伴应该也是遇到了不测，却没想到，起因是自己的一句戏言。
“这是…你们奶奶？”他苍老的手指亲昵地抚摸着这株三七的叶片，声音中似乎带上了心疼和悲伤，“也好…这样，我就能天天把她带在身边了。”
言灵咒，居然以最温柔也是最残酷的方式，应验了。
叶桉沉默了，她没有把握把这样一盆中药复原成奶奶。她看着骤然苍老了许多的梁老爷子，心中涌起了愧疚和心痛。
客厅里只剩寂静，金毛不再呜咽，静静地趴在叶桉脚边，似乎也被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所感染。
叶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那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的植物，脑海里全是奶奶昨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她笑着往叶桉的碗里夹菜，嗔怪祖父古板，心疼梁思睿工作辛苦，又为他能找到喜欢的人而欣慰无比。
这些画面，是叶桉一直渴望但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但此刻全都被一场灾难碾碎。
彻骨的寒意和无能为力的愤怒，正在撕扯叶桉的灵魂。
为什么？
凭什么？
一句玩笑和吐槽，一份深沉的爱意，就应该被扭曲成这种残酷的结局吗？
她的左眼不受控制地发热，不是因为她过度使用了能力，而是因为胸膛中那似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和悲伤，让她和左眼的力量剧烈共鸣。
那枚来自神祇的眼球，此前吞噬的庞杂的能量突然从这里回流，开始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呃…”，叶桉突然蹲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捂住左眼，身体微微颤抖。这不是来自□□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叶桉！”梁思睿立刻上前扶住她，脸上满是担忧和惊慌。
他见过她虚弱的样子，也见过她战斗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她如此痛苦。他想将她拉入怀中，保护她此刻的脆弱。
尽管如此，梁思睿能清晰地意识到，这种痛似乎来自于他无法触及的层面，叶桉正在经历着他所无法理解的蜕变。
“孩子…”，梁老爷子看着叶桉，又抱紧了手中那盆三七，眼中同样满是悲痛。但是他带着一种历经一切之后的了悟说，“有些规则…一旦被触动了，就无法挽回。这不是你的错。”
“规则…”，叶桉楠楠地念叨着，这两个字仿佛突然打开了她混乱思绪最深处的潘多拉宝箱。
是谁定的规则？
到底是什么在产生异变？
是这该死的言灵咒吗？
溯！原！
这次不再是叶桉释放技能，而是她的全部意志化为了一个诉求，如同一道最终指令，撞入了奥丁之眼的最深处。
轰——
叶桉的脑海中仿佛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眼前的景象都被意义模糊，她的瞳孔失焦，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奇妙的世界。
此刻她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引导着，沿着一条无形无质的“线”，极速回溯。
这条“线”，由无数扭曲的意念、破碎的规则和痛苦的哀嚎编织而成，正是“言灵咒”在这个区域中散播污染的脉络。
她的意识在这条脉络中逆流而上，速度越来越快，穿越层层叠叠的奇异景象，最终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层壁垒透明，叶桉透过它却看清了，那是一个破碎的虚空，在这个空间里悬浮着一样东西。
第46章
一枚难以名状的器官。
“啊，那是我的，”叶桉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那是奥丁。
此刻仿佛有个模糊的身形靠近了虚空中的器官，似是老友般抚摸它。
“那是我的，”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口舌。”
叶桉的瞳孔骤然放大，奥丁失落的“口舌”！
这一刻，都不需要任何的解释，所有的细节窜成事实，如同冰水浇头一般让叶桉瞬间明悟了。
它不是一个灾厄的意志。
它只是一个被人偷盗的神器。
它所做的一切，都基于它最本源的功能，那就是“发声”与“实现”。
奶奶身上的悲剧、这个异变世界，是因为有人基于这个神器的本能进行操控。
那么，是谁让它处于这种状态？
答案不言而喻。
是那些贪婪的、觊觎神力而偷盗了它的人！
而那层透明的壁垒，则是那些人建起的防护墙，也是被操纵的刽子手。
是系统！
叶桉感受着自己左眼与“口舌”之间的共鸣。她明白了，她的【吞噬】根本不是什么净化。那只是对于同源力量的吸引和回收。
之前的想法没错，她想要吃掉整个世界的污染物。只要她夺得一分这种力量，那么对方手里就少一份力量。
此消彼长，总有一天她能将那些人拉下神坛。
所有的悲伤、愤怒和无力感，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真正的目标，转变成了叶桉炽烈的决心。
现实的景象重新回到了叶桉眼中。她依旧在原地，捂着左眼的手缓缓放下。
她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时空旅行，身上的气息让人心悸，梁思睿不由想起上一个副本中叶桉的样子。莫非…她刚才又经历了什么？
“叶桉？”梁思睿小心翼翼地呼唤她，她现在的状态让他感到不安。
叶桉听见这声呼唤定了定神，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中莫名冒出来的冷漠和藐视一切的想法。
“老爷子，”她温声对着梁崎老爷子说，“我刚才明白了，奶奶的离开并不是因为您的玩笑，所以您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向虚无的远方。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源于一场卑鄙的、有预谋的盗窃。那些偷走了神明力量的人又把这种力量变成刀刃，指向世间所有人。”她低声仿佛自言自语。
“老爷子，这个副本毕竟只是存在于记忆中。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逆转这里的一切。”
“但是我发誓，我必定夺回那些失落的神器，让那些窃神者得到应有的审判，不让这些悲剧再现。”
叶桉的声音低低的，在午后阳光摇曳的阳台上，伴随着微微舒展的那盆三七，似乎是在宣誓，也似乎是在低声诉说，一个新的篇章。
直到叶桉从实验室的椅子上睁开双眼，她的目光依然古井无波，似乎还沉浸在那段记忆中。
“两位，欢迎回来。”弗雷德手中拿着一沓报告迎上来。他依然优雅有礼，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现在眼神中闪烁着狂喜，这次的数据太让人意外了。
梁思睿睁开眼后并不搭理他，只是转头看向叶桉。
“叶桉，你没事？”他一向玩世不恭的眼中此刻带着谨慎和小心。他很担心刚才那种状态的叶桉。
叶桉摇摇头，她感受着身体里的能量。空荡荡的，之前吃了那么多的模拟污染物似乎全都没有带出来，只有【吞噬】技能是真真正正觉醒了的，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