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当初‘系统’给的判断说它是异界生物。
异界…难道阿尔扎斯这次是通过异界才得到了驯化神躯的力量么?难怪大神官要说这是一种献祭。异界的东西都带着侵略的目的。叶桉一边闪避一边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
“只会躲吗,实验体?”阿尔扎斯狂笑着,攻势狂暴。拳头上长出来的藤蔓已经化作长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将透明领域的内壁都抽打得泛起阵阵涟漪。
叶桉心中很焦急,她确实不能一味地闪避。不过叶桉也已经看清楚了,这些藤蔓的力量来源就盘踞在阿尔扎斯的心口,那里有一团奇异的能量。
“你有遗言吗?”阿尔扎斯如猫捉老鼠那般再次朝叶桉挥出一拳,带起的藤蔓齐齐朝叶桉甩去,甚至有些还飞溅起了腐蚀性的液体,那气味把叶桉呛到咳嗽。
“或许,咳咳,在你征求我意见之前,你可以治一治自己的口臭。”叶桉憋着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脸都绿了。
“你…”阿尔扎斯被她的话呛到气息不稳,“死到临头还要嘴硬,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立即,有更多的藤蔓冒出,在叶桉划定的域的空间内,逐渐长满了各种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它们挥舞着枝条,如同一个魔物的森林,瞬间封死了叶桉的退路。
“嗤”,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一股股更浓郁的腐蚀液体被藤蔓甩出,滴在附近的地面,顿时把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
此刻如果从空中俯瞰,叶桉如同被困在绿色的牢笼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藤蔓。
而叶桉的眼睛正在仔细看着阿尔扎斯心口的那团东西,一不小心被这些腐蚀液体滴到了脚背。顿时,一股刺痛爆发。
这些液体不仅是物理层面作用在身体上,还会影响到对手的精神。叶桉的精神海顿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阴瑟瑟的感觉让她像是被什么阴暗潮湿的东西所包围。
“唔”,她踉跄了一下半跪在地上,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又感觉到了身体的麻痹。这种异能带来的侵蚀,从身体和精神的两个层面给她带来了双重的痛苦。不可否认,阿尔扎斯这次获得的力量,不仅仅是强大,更是带着一种亵渎生命本源的污秽。
“感受到差距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源自‘深渊’的恩赐!”阿尔扎斯的眼中闪着狂热,“我伟大的‘千藤之主’即将降临,而我,将是祂在此世的代行者。”
叶桉身体微微发抖,口腔里隐隐有血腥味。但她依然顶着一阵阵的麻痹感直起了身体,甚至她的脸上都不见任何挫败和惊慌。
“于死寂之塔叩开深渊,灾厄终将归来…”叶桉喃喃地说出这句,“原来,所谓的灾厄一直都不是我,而是你!”
她看着两人身后的这座高耸几乎要通天的圣殿,在几百年以来因为一场背叛而陷入了沉睡,这难道不是死寂么?
阿尔扎斯在这座死寂之塔中将自己献祭给了异世之神,说来可悲,他最终是活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样子。成了这个世界的,灾厄!
此刻,叶桉已经不再管阿尔扎斯听到这句话之后惊怒的反应。她站定,冲着阿尔扎斯抬起手。
对面的阿尔扎斯看到这个手势,立即想起了当时在幽灵船上,她当着全体海军的面竖起的中指。他怒哼一声,正要让身体里涌现的力量给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最后一击。
但是突然,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僵住。脚下传来的异样感让他有种隐隐不妙的预感。那是一种诡异的…吸力!
这种可怕的吸力从一开始微小的漩涡正在逐渐加强,让他体内奔腾的来自异世界的能量,此刻仿佛遇到了一个同频共振的“破碎器”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冲突、乃至自我崩解!
“共鸣·逆”叶桉清脆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就在几分钟之前,叶桉创造出了这个新的招式。
之前阿尔扎斯对她的多次攻击中,叶桉观察到了那个异世之神的力量,似乎已经刻入了阿尔扎斯的基因,正在改变着他的力量本源。
如此一来,只能将它从基因中毁掉,正如当初的她。
“你!你做了什么?!”阿尔扎斯感受着身体中的力量正在被同步、震碎。他惊骇欲绝,他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那股漩涡给牢牢吸住了。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落入蜘蛛网上的飞蛾,徒劳地扑腾着。
“呐,你也尝尝兵解的滋味吧。”叶桉歪着头,在几步之外冷漠地看着他。
“不!主上!”阿尔扎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体内来自异世的能量瞬间失控暴走,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开始从内部撕裂他的身体。皮肤开裂,经脉寸断,鲜血化作微小的粒子开始往上空蒸腾。
“我看到了,在你的心脏偏左三寸的位置,那个绿色的核心…它应该就是来自于异世的吧。”叶桉眯着眼用手指做出手枪的姿势,仿佛在远远地瞄准着。
“你…你别得意,”阿尔扎斯喘着气,突然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在他逐渐变得透明的颗粒化的身体上,显得特别阴气森森。“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另一个我…”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层绿色的雾。似乎只要随时来一阵风就能让他消散在天地间。
“什么意思?”叶桉蹙眉,她一挥手,整个被她的“域”圈住的空间开始急剧收缩,最后缩小成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小圆球,里面全是绿色的颗粒,被叶桉握在手里。这东西可不兴让它飘出去,鬼知道会不会污染环境。
更何况,叶桉还记得大神官说过,那个异世的什么玩意儿,可是很馋她的身子的。她可不想以后还要随时随地提心吊胆防着它。
叶桉身后那几个同伴几乎要狂欢出声。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哈特家主却叹了口气。
叶桉其实一直注意着这群人,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反常。此刻那位白须白发的哈特家主一声叹息,叶桉立即警觉了起来。
“你果然是大神官看中的人,”这个白须白发的老者姿态优雅地朝她行了一礼。
“你阻止了他”,他指了指叶桉手中的透明圆球,“但也毫无意义。”
叶桉紧盯着他,心中警铃大作。
哈特家主缓缓张开双臂,他站在大圣殿之下,迎着风,袍袖猎猎,这个样子仿佛在拥抱整个风之都的夜晚。
“看吧,外来者,我让你来看看这风之都。”
“你以为我们是因为这个异神的诱惑才走到这一步的吗?你错了。”
他的声音平和,内里却似乎积压着长久以来的愤懑:“你看到过那些在神训下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平民么?你看到过那些只因为提出不同见解就被视为异端,从此只能在煤窑里度过下半生的同胞么?你看到过这个连孩童的失误都会被斥为浪费神恩的缺乏同理之心的世界么?”
“是这吃人的秩序逼疯了我们!是祂!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主神,对人间疾苦的长期漠视,亲手点燃了这焚尽一切的仇恨之火!”
他朝着叶桉的方向看来,微微欠身,但是目光灼灼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就算没有这个异神,也会有别的契机。就算不是阿尔扎斯,也会是我。”他的手指移向身后的一众灵语者,甚至是大街上的黑影,“或者是他,又或许是她!是安德鲁,是威尔,是霍金森。会是这条街上任何一个被这吃人的秩序逼到绝境的普通人,来举起这杆叛旗!”
叶桉被他的话语震慑住了,她没有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昨天的一个日夜间,她和她的同伴确实见识到了风之都的许多人和事,但是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没有在这样极致的秩序高压下生活过。让她感同身受?不,很难做到。
然而现在这个白须白发老者却是毫不留情地揭起了风之都最后的遮羞布。
几百年前的叛军,事情的起因或许并不是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人类的贪婪。那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叛乱,或许只是源于孩童一个小小的失误,或许只是宴会上要先迈出哪只脚,又或许只是酒杯举起的高低,而已。
这些对于秩序极致的苛求,催生了人们对于自由的渴望。而他们主神的不闻不问,更是让人类觉得自己被放逐了。
这是一场秩序与自由的对决,只是很不幸,其中的一方胜了而已。
至于最后的窃神,或许一开始的人们只是想要自己掌握住这份力量,去结束这种君(神官)权神授的扭曲的模式而已。只是,他们酿成了更大的错误。
此刻,仿佛是为了给哈特家主的论断做注脚,石桥的另一端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狂热的呼喊。
一群黑影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哪怕它们的五官模糊扭曲,依然能看到其上的怨恨、决绝和狂野。它们里有贵族,也有平民。
“为了自由!为了打破这该死的枷锁!”有人高举起一把劣质的武器,叶桉认出了它,霍金森,是昨晚那个稍显懦弱、但还会关心下人的矛盾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