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打破了舞池微妙的平衡,周围的影子似乎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嗡鸣,乐曲也出现了一瞬的凝滞。但梁思睿全然不顾,他紧紧揽住叶桉的腰,另一只手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将她彻底圈回自己的领域。
叶桉再次回到坚实的怀抱,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港湾。她微微舒了口气,低垂下头掩饰现在眼中的动情。
音乐重新流淌,却仿佛只为二人奏响。
梁思睿似乎不再遵循那繁琐的集体舞步,而是带着她,跳起了一支舒缓而深情的华尔兹。他引领着她,在众多黑影的环绕下,划出一道道独属于他们的流畅而优美的弧线。
叶桉仰头看着他,他清澈的眼中倒映着微光,里面却只有她一人。周遭的那些黑影、诡谲、低语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手臂的力量,以及彼此呼吸交织的节奏。
他的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抓住你了,别再想让我放手。”
这句话让叶桉的心跳几乎漏跳半拍。这一刻她开始相信小黑影说的那句话。
假如她再次尝试消失,那梁思睿之后可能会把她绑住,一辈子。
一曲毕,两人分开一步相对行礼。叶桉捂着砰砰狂跳的心,勉强镇定地重新挽上梁思睿的臂弯。两人一边和周围的黑影友好地假笑,一边朝着看好的后门处退去。阿澈在那里探头张望,见着两人过来,脸上露出兴奋。
“叶桉姐,后花园有路通向主殿,我们已经找到了,快跟我们来。”
叶桉闻言也是精神一振。她立即随着阿澈的指引,与M等人汇合,迅速穿过华丽却幽静的后花园。
一座巍峨肃穆的主殿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与预想中不同,主殿外围竟然巡逻着不少身着海军制服的兵士。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像,将主殿与外殿隔绝开来。
“海军的人怎么都在这里?还如此大张旗鼓?”M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叶桉心中警铃大作,一个隐隐的猜测浮上心头。糟了,她之前是不是都猜错了。
“你们在这里接应,隐匿好,我进去看看。”她蹙眉低语,动作飞快地脱掉了罩在自己衣服外面的繁复的长裙。随即调动起【变色龙】,又摸上隐匿耳钉,身形立即融入了夜色中。
梁思睿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无声地说了句,小心。
叶桉利用阴影和廊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相对松懈的主殿侧窗。
殿内空旷而庄严,高大的穹顶投下沉重的阴影。唯有最前方的圣坛处,摇曳着幽蓝色的火焰。
而站在圣坛前的两人,让叶桉瞳孔一缩。
其中一人,正是和她不共戴天的海军上将,阿尔扎斯!
第97章
李保坐在这间会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喝了第五杯茶了。他看着身边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的脸上也隐隐透出不安。不是对自己的担心,而是对那位进了里面屋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的女士的担心。
这个客厅里有仆人一直在,名为听吩咐,实则在监视他们。
李保想了想,借着倒茶的功夫衣服一抖,一只不起眼的小灰鼠被放了出来。
仆人没有发现,但是坐在他身旁的两人发现了,他们能感受到他刚才突然而来的精神波动,再看到脚边一闪而过的小影子,立即明白了过来。
几人立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但是李保已经控制着寻宝鼠摸进了餐厅。那里现在没有人,只有一把略微歪斜的椅子。小鼠打了个转,闻着气味往楼上窜去。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停下。
这里有人说话。
“曾姨祖母,刚才见了这些家族的族长,我怎么感觉到有些人饱含敌意。”这是蘩姨的声音。
“你感觉的不错,那是灵语者,他们一直对我们守夜人不满。”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叹息,“我可以告诉你,即将有一件大事发生。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能算出的一线生机,都系在你和你的同伴身上。”
璃·苏说到同伴两字,蘩姨和缩在门外的小鼠都是一惊。他们都意识到,璃·苏说的绝对不是坐在客厅里喝茶的那些同伴。
“曾姨祖母,我…我能做什么吗?”蘩姨的声音有点犹豫。
“做璃家的家主,去通过家主考核!然后继承我的神官之印!”这次璃·苏没有卖关子,甚至,她似乎一直在等蘩姨问出这句。
“我…我能吗?我从小就养在外面,我甚至都没有接受过正统的训练…”
见蘩姨似乎缺少信心,璃·苏强势地打断了她:“我们璃家的孩子从来没有不行的,更何况,你是我见过的身上血脉之力最醇厚的。如果你都失败了,风之都永远都没法苏醒过来,只能在这个噩梦中循环,包括你和你的同伴。”
蘩姨心中一凛,这是什么?大神官的瀣言?她不再犹豫,半跪在这位先祖面前。“曾姨祖母,请您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家主。”
此时,天边出现鱼肚白,颤颤的太阳已经有点露脸。
猛地,所有人都感觉脚下大地一阵震颤,似乎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席卷这个空间。那种毁天灭地的感觉,让所有灵魂都开始惊叫。
就在这时,门口李保的寻宝鼠看到坐在房内的那个陌生女子,把手放在蘩姨的头上。她手指上一枚古朴的戒指闪过晦涩难辨的光印,有无数符文从中冒出,将蘩姨笼罩在其中。
蘩姨消失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亮了,李保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带走。而他最后操纵着寻宝鼠看到的,是那个陌生女子朝门外的寻宝鼠投来的一瞥。这一眼,带着恒古的沧桑,似乎能看穿一切的伪装。
叶桉看到了圣坛前居然站着阿尔扎斯,她的呼吸骤然一乱。她知道有海军混入了这里,却没想到会直面海军最大的boss。
此时,这个魁梧健硕的老者褪去了平日威严的军装外套,只穿着一身暗色便服半跪在圣坛前。他的神情是一种混合着狂热与虔诚的诡异肃穆。
而另一人,则是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身披绣满玄奥符文的袍服,面容枯槁,但是眼中却是有星芒闪过。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口中正在吟诵古老而拗口的音节。
“时机已至,神之力,当归于应许之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莫测的神秘力量。他引导着阿尔扎斯,将他的手按在圣坛中央一块凹陷的水晶上。
不行,不能让他这样。叶桉的脑海中有个莫名的执念在这么告诉她,于是她不管不顾地从隐匿之处冲出,奥丁之眼在她两个眸子中灼灼燃烧,【溯原】全力运转,她要看清这个仪式的力量来源,然后,结束它!
但是,就在她接近圣坛的瞬间,一层无形的屏障骤然显现,将她狠狠地弹开。这些力量存在着规则层面的排斥,叶桉立即意识到这是和她的【域】同宗同源的力量。
阿尔扎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被屏障狼狈阻碍在外面的叶桉。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见证吧,然后,无能地迎接终结。”阿尔扎斯扯着这抹复仇般的笑意,将手按在圣坛水晶上。
【域】,叶桉调动起了她的能力试图去解开面前的规则。然而她的力量是源自污染物,到了风之都之后因为空气中缺少污染,这些力量都被天然克制了。
直观的比喻就是,面前的屏障设定的规则有一掌宽,而叶桉能调动的规则却只有一根发丝那么宽。要解开这些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圣坛上方的吟诵声越来越急,上方的虚空开始扭曲,一股浩瀚悲怆的意志缓缓苏醒。
随着这股意志的苏醒,叶桉听到身上的奥丁叹了一口气。这一叹,不仅仅是无奈或惋惜,更多的却好像是祂对于一种历史再现的客观评论。
“原来,当初是这样的啊。”祂的声音缥缈,这还是进入风之都后祂第一次开口。
“前辈你别光顾着叹息,快想想办法啊!”叶桉正在奋力破坏那些规则,闻言手上的动作更快。她的推断没错,这他喵的根本不是之前猜测的守夜人和灵语者的火并,这就是水灵灵的本番,是弑神现场!
“来不及的,这些根本没法改变…除非…哎,来不及的…”祂似乎很悲观,也或许根本不想改变什么,或者说,不相信能改变。
他喵的,说话说一半吃一半,是会变胖的哦!叶桉咬牙。她还不想放弃。
“以吾之血为引,承神骸,断旧约,立新序!”阿尔扎斯低吼一声,依照老者的指引,举起一把银色小刀,在自己额间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被他小心翼翼地滴入水晶。
嗡!
圣坛上冒出一些虚影,在那一滴血的催动下越来越明显,那是一部分躯体。但此刻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一般破碎开来。这些破碎的躯体震动着,被吸纳进阿尔扎斯的身体中,强烈的光芒席卷了整个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