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剑,也发出了细小的悲鸣。
他缓缓闭上了眼,而当年的场景,再一次的出现了眼前。
仿佛这一切,只不过昨日之事。
他从未从那一日的记忆中走出来,此时在想起当时的一幕幕,黎子清仍然可以感受自己双手沾满她鲜血的害怕和无助。
鲜血...
和她最后唤的一句:
“师尊...”
黄沙无情,荒漠中的风也凌厉。
但所有的沙砾,终于落下去的那一刻。
过了很久很久,黎子清才再一次的开口:
“是我。”
“是我...杀了她。”
仙尊的声音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才能挤出来。
“困仙崖,我杀了阿宁。”
而他面前的妖异男人,在听到黎子清的回答后,身形一顿,后退了几步,眉心中虽有难以与天道相争的无奈,但是更多的愤怒的崩溃之色。
竟是...
死在了黎子清的手中。
他细长的眼眸,即便在知道了事实,却在心疼的连泪也流不出了,肆白雪的声音低到听不清: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这样。”
他妖力凝聚在掌心,满天黄沙之中,他想向上天讨一个公道。
“阿宁你...”
“果然是运气不好。”
九死一生从魔窟爬出来的人,死在了自己拼命想回到的剑宗中...
死在了,自己师尊的手下。
天地下,还有比这可笑的事吗?
他不敢去想,阿宁是怎么面对这一段往事,在听到他提起凤婴宁的名字时,她会不会也有如自己此时一般。
只有满腔的悲楚,愤怒。
恨不得,毁了这天道。
毁了,所有。
肆白雪的妖力暴涨,他挥掌杀到了那一道雪影身前,掌风狠辣却带着无尽的悲恨:
“黎子清!”
“你知不知,她是怎么从魔窟里爬出来的!!”肆白雪的墨发漫天飞舞,可他只能咬着牙,忍下所有的对婴宁心疼。
刹那之间,毁灭一切的妖力将面前的黄沙彻底撕碎。
不弃剑骤然出了鞘,替一动不动的主人,挡下了一道道杀招。
凌霄悲鸣的声音,似乎也从剑身上传来。
黎子清避也不避,他似乎被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量困在了原地,更困在了那些痛苦的回忆中。
不弃剑感受到他的异样。
但它再心急如焚,也只能挡在主人的身前。
肆白雪看到黎子清这般安静的模样,心中更是大怒,他替阿宁恨,替阿宁怨,更替阿宁不值。
凭什么...
凭什么那么好的阿宁,要死在自己的师尊手中。
“黎子清,你说话啊!”肆白雪眉眼癫狂,他的力量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
“你说啊!”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疾驰而出的妖力,将周遭的石窟炸的粉碎。
肆白雪仿佛入了魔般,只能发泄着满腔的怒火,但暴戾的妖力朝黎子清扑面袭去,却偏偏都被不弃剑挡下了。
仙尊之剑,名副其实。
“我跟阿宁的事,你。”
“管不得。”
黎子清的声音,如同即将断裂的丝线。
“她要死了,我为何管不得!”肆白雪神情悲痛,声音大吼着,喧嚣着他因婴宁而起的所有愤怒。
他是她的契约妖,为何....
管不得。
第294章
噗咚。
身体被长剑,压倒在地。
肆白雪感知到脖颈处的剧烈疼痛,躺在黄沙中,视线而顺着剑身,他看到了一双寒眸,眸底皆是破碎之后的阴沉和威胁。
还有,惊恐之色。
实在,不像是仙尊的眼睛。
“你说....什么?”黎子清不可置信的问。
肆白雪此时竟然开怀的笑了起来,他顾不得脖颈处不弃剑的尖锐,将伤口撞了个鲜血淋漓。
“我说,阿宁第二世。”
“也要死了。”
不弃剑,逼近了一寸。
“住嘴。”
仙尊的眼眸中,爬出了可怕的气息。
肆白雪依旧不依不饶的扬声道,将黎子清脑海里最后一根紧绷的丝线彻底斩断:
“仙尊还不知道吧。”
“冥界孟婆阿宁,便是你曾经最小的弟子——”
“凤婴宁。”
肆白雪勾唇,无力的笑着。
如今这般命途,他总是要拉着几个人进地狱的。
“她要死了。”
“这一次,都不用仙尊出手呢。”
黎子清在听到婴宁的身份后,全身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碧色妖力趁黎子清神识恍惚之际,攻向他手中的不弃剑,而剑落于地,妖力便直接将黎子清的身形直接轰出百米远。
黎子清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猩红,眼神中是绝望和不甘心。
怎么会,是她。
在诡域的时候,他找到了她。
她唤出业火,螭龙缠身,那一张脸实在太过让人记忆深刻。
她...
是阿宁?
.....
如果是阿宁的话...
她,不愿与自己相认吗?
喉间的腥气,终于忍不得了。
黎子清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他本就失了大半的仙魂和仙魄,现在的身子又没有及时压抑住伤势,此时不过是硬撑着。
而肆白雪的妖力,终究是伤了他。
黎子清身躯摇摇欲坠,气息也变得虚弱。
而诡域缠上来的邪祟之气,在一瞬间便笼罩在了他的心头,寒眸中被黑暗之气所笼罩,黎子清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充满蛊惑的声音:
“你看。”
“黎子清,你明明之前就找到她了。”
“你为了寻她,情愿被啃食仙魂。”
仙魂中的邪祟之声,仿佛相当同情他:
“可她却连相认都不愿。”
“你做了这么多的努力,阿宁却不愿回到你的身边。”
黎子清强撑着心台的大半清明:
“阿宁....自是有她的想法。”
从当年之事,他便知晓了。
他由爱生贪嗔,以缔结仙缘试图将她留在自己身旁,后来他又自以为是的把她放置在困仙崖保护她,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她的想法。
“可是当年温潮生也心系于她。”邪气十足的声音。
“已死之人,再无交集。”
“不必理会。”
黎子清仍然不肯屈服,可身体中那股邪祟之气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的猎物。
“可如今,你看看眼前的妖族,黎子清你猜猜看,他和阿宁是什么关系?”
“你应该能察觉到,他身上有冥界之人的契约吧。”
邪祟之气,一步一步的蛊惑着。
黎子清,不愿再语。
“你又何必挣扎这么久,你我本就是一体,你以为我是在诡域的时候才出现的吗?”
“黎子清,你知道的。”
“从你杀了阿宁的那时候,我就在你的身体里了。”
“是你没有找到魔窟里的她。”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去找了。
他去了魔窟三十一次,每一次他都会留下一道生息,只为了那个生死不明的小徒儿有朝一日...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遇见危险。
如果能有一道生息护着她,她总归能多一线生机。
三十一次。
三十一道生息。
可魔窟深不可测,偏偏他没有找到她。
.......
他去找她了。
但仍然想说对不起。
......
黎子清的心境陷入了极度痛苦的挣扎中,而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对身体中开始逐渐失控了。
而邪恶的声音,砸下了重锤:
“你杀了阿宁。”
“她不会原谅你的。”
“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师尊模样,她难道就会在你身旁!”
“仙尊大人,你已经失去她一次,你知道失去她的滋味吧?”
黎子清神情逐渐变得迷茫。
而邪祟之气低语着,如今可怕的事实:
“那妖族说,阿宁要死了。”
“滚开!”黎子清捂住脑袋,他恐惧着脑海里的声音。
“仙尊大人。”
“上一次你救不得她,这一次我救她。”邪祟侵蚀着他的残破仙魂,而更深的黑暗还在朝黎子清招手。
“这一次,我能救她。”
“仙尊大人,我能救她。”
“听我的。”
“我会让她在你身边的。”
.......
她要死了。
这一次,她会死的。
这是她的最后一世了。
“你...”
“能救阿宁吗?”黎子清的理智只不过摇摆了一瞬,他的眼神就变得空洞疯狂,而仙魂中的邪祟之气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