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拜托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那个人。”
“如果他还有需要的话...”
“我愿意继续资助他。”
.......
剩下的话,原野都没有听进去。
他脑子嗡嗡作响,一些记忆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涌起、淹没。
原野在恍惚之间,视线骤然浮现了一只雪蝶,耳际充斥着熟悉的声音:
......
“抱歉,看恐怖片忘记关声音了。”
“你好,我是尤婴宁。”
“请问,还需要我报警吗?”
“野哥...”
“哥,实力不错,下一把我们比比谁杀的怪多。”
“野哥,听说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许的。”
......
“原野,不要替我做决定。”
“不要再让未辨明黑白之前,就试图让我背上罪孽。”
.......
*
记忆的折磨之处,就来源于它让人一遍遍面临曾经的抉择却无动于衷。
原野几乎无法从回忆中抽身,只能任由人流漫无目的的离开葬礼堂。
“哎呦,你是没长眼吗?!”路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没有换来原野的回神。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原野不知道他该去哪里,他还有哪里可以去。
还有谁能够感受他的心情....
.......
*
看守所内。
原野在玻璃的一侧缓缓开口:
“你说,她是不是不该遇见我们。”
“......”
原野握紧了话筒,抬起眼。
一米八几的男人在看守所的座位上,几乎快要说不出来话来的模样,与他硬朗的长相完全不符合:
“这几个月,我总觉得是我最自由、最充实的时光...”
“能够参加fairnd....”
“能够站在她的身边,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很久很久。”
“最起码,也要持续一阵子吧。”
他缓缓提高的声线,是愤怒又掺杂着忏悔:
“可是,现在呢?”
“裴与卿,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伤害她!”
他的拳头砸在了冰冷的桌面上,引来了狱警的注意,狱警提醒了一句注意控制情绪。
原野的声音癫狂,他无法原谅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
那些自以为是,也让他成为了害死她的刽子手。
早知如此,不如不识。
“我们......”
“我们凭什么...”
“害死她啊.....?!”
....
噗嗤。
就在此时,原野听到了一道笑声。
第240章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玻璃里的人,视线停留在了对方苍白脸色上浮现觉得有些好笑的表情。
“你笑什么?”
裴与卿的这种表情,让原野彻底愤怒了。
“她又没有死,你摆出这副姿态做什么?”穿着狱服的裴与卿似乎除了那一套衣服,他面目神情并没有与往常太大区别。
偏执、孤傲,依旧在他的脸上。
“一个假葬礼,就把你搞成这副可怜模样吗?”
紧接着,裴与卿又说道:
“原野,那一天你想拦住我的时候,怎么不摆出这副模样。”
“你在说什么?!”
原野愤怒的看着裴与卿,不可置信的眼神发泄着想要直接将裴与卿这个疯子,直接从玻璃的另一侧拽出来的模样。
裴与卿却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模样,他微微歪头的模样让人心里格外不舒服:
“你们都觉得她死了。”
“可明明还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死了呢....?”
“我不会信的。”
裴与卿安然自若,似乎即便是在监狱里,他依旧保持了他的固执和一意孤行。
原野恶狠狠的说道:
“裴与卿,今天是她的葬礼。”
“尤婴宁的葬礼。”
“她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你忘了吗?是在你绑架她逃跑的路上,坠入大海,直接害死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戳到了裴与卿的痛处,让他的伪装出现了几丝裂缝,他面上的神情逐渐变冷。
而原野丝毫没有留情:
“你囚禁宁宁,害她得了躁郁症。”
“又让她一个人死在了大海里。”
“裴与卿,做错事的是你!”
“凭什么你不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原野忍无可忍,终于将拳头砸向了对面的裴与卿。
可惜隔着一层防弹玻璃,根本不能伤到裴与卿一寸一毫。
但是他的举动引来了狱警:
“0067号,立刻结束探视!”
“第三号探视房,立刻结束探视!”
........
但是压抑了这么久痛苦,原野又怎么会在此时停下:
“裴与卿,你做错这么多事,怎么就不怕报应!”
报应一词,源于受害者的痛诉。
不知道让裴与卿想到了什么。
他那副淡然自若的伪装终于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的摧毁,他眼尾浮现暴戾,然后裴与卿恶狠狠的诅咒自己:
“报应?好啊,有本事你们就让我得到报应。”
“最好让尤婴宁来找我索命。”
“我巴不得。”
“这样好歹还能让我找到她,挺好的。”
裴与卿说到这里的时候,直接猛然站起身,躬身向前贴近面前的玻璃,而他的脸上展露一种绝对疯狂的神情。
失去,最终将他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他不敢面对所有人带来的关于婴宁的死讯。
明明都没有找到尸体....
怎么会死了....
即便裴与卿心中也知晓自己的荒谬,但是他依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穿着狱服的裴与卿,偏执癫狂的说出他的话:
“只要找不到宁宁的尸体,我就绝对不会相信她死了!”
“我一定...”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他的手铐在冰冷的桌子上铛铛作响,犹如几道死亡的悲鸣。
裴与卿疯狂的举动还是引来了一旁的狱警。
几秒后,裴与卿被背后的狱警按住肩膀,几经挣脱不行,他直接就被强行按在了桌面上,而这个姿势没有人能够再看到他的表情。
只听到他呜咽一声:
“.......”
”她没有死。”
“就算...”
“就算真的死了......”
“我做了这么多错事。”
“她变成鬼,也应该先来找我吧。”
......
*
*
监狱外的天气逐渐阴暗了下来。
咔嚓。
是偌大的铁门金属锁落下的声音,直接隔开了两个冰冷的世界。
寒风过境,秋雨骤然来临。
偏僻的郊区本就没有什么人影,此时更显萧条。
一个扛着镜头的青年记者正慌张的捂住自己的宝贝相机,然后时刻关注着不远处从监狱里出来的男人。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
而监狱门前的男人,犹如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记者在不起眼的地方躲藏了很久,也发觉了男人的奇怪。
刚入职没多久的记者小王想到今天他还没有拍到什么有用的素材,心下一狠便直接闯了过去,刚打算举起镜头采访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异样:
“原野队长...”
“您这是怎么了?”
那个在赛场上沉默寡言、永远站在耀眼处的弥灵队长,展现出了从未在镜头前出现的一面。
面如死灰的眼神,和充满讽刺的表情。
他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无能,这副模样很难让人再回想到,曾经的这个男人是如何在联赛中展露锋芒。
原野仰首,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脸颊。
骤然他眼尾一酸,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呵....
裴与卿确实是个疯子。
但是,自己还不如一个疯子...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赞助自己参加比赛的是婴宁。
是她为他打开了职业生涯的大门。
让他摆脱了阴暗、毫无盼望的生活。
而自己曾经...
竟然丝毫没有考虑到她的未来。
如果,当时他真的成功让她直接退赛,没人能够保证这一段“黑历史”又能在以后不再影响她吗?
答案是否定的。
而这么久以来,他自以为是的保护,说到底也不过是私心罢了。
比起裴与卿。
他又好到哪里去?
.....
小王看着一身狼狈的原野,想要再次开口却只是动了动嘴唇。
他不知道为什么原野会变成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