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他在商场上见惯了太多的假面,裴与卿在拿到婴宁的照片时,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眉眼间多情至极,似乎是世间的七情六魄所凝成的一只灵妖。
可细看之下,她的狐狸眼有笑有无惧,却偏偏少了几丝鸳鸯情意。
这样的人,会有情意?
应是不会的。
那是,裴与卿第一次对尤婴宁这个人出现的好奇。
他看着那副只有一面之缘的面庞,竟然的有些入神,直至他鬼使神差的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待裴与卿反应过来,又实觉自己行为有些好笑。
却,也没有删掉那张照片。
*
“铃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裴与卿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眼光,直接大步迈进了教室里,只需一眼他便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倒不是他眼神有多好,而是对方刚才在讲台上进行了十分钟的演讲,恰巧都被裴与卿看在了眼里。
没想到,她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裴与卿颔首,视线停在了那一抹翠影的脖颈之处,苍雪肌肤隐于竹翠之下,倒是有几分清艳涟丽。
男人的眼尾似乎微微挑了。
翠影随风而动,少女仿佛正打算起身,感受到了面前男人的遮挡影子,便客套了一句:“同学,让一下。”
裴与卿不让,依然我行我素的当一处拦路石。
”同学...”
她在看到自己面容的时候,明显神情一愣,脸色顿时有些诧异:
“是你?”
“嗯,是我。”裴与卿见她认出自己,心情还算尚佳。
“你...怎么在这里?”对面的少女似乎左右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警惕的问道。
“我在这的原因,很明显。”
裴与卿轻抬脚步,贴近了婴宁,见对方吓得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起了几分玩弄的恶趣味:
“自然,是来找你的。”
“不好意思,我并不觉得我们认识。”婴宁正想越过裴与卿,却引来了男人大掌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裴与卿的长相极具俊韵,眉目也有三分岱墨秉节。
可他性子却偏偏相反。
看似清隽的性子,实际却古怪的紧。
裴与卿今日一身青墨缎衫,衬得他肤色极其净白,神情中却隐隐流露出几丝富家子弟的难缠。
“我识得你。”
裴与卿凑近婴宁的耳侧,丝毫没有没有把声音压低,反而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
“金鹤楼的那一夜,你不记得了?”
他话中有话,引来周围一阵唏嘘。
此时正是下课的时间,而裴与卿的模样也实在相当吸睛,自然是吸引了一些还未离开的同学注意。
周围的打量视线,不停的在两人之间游走,甚至有几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裴与卿倒是大方,毫不遮掩的接受旁人的目光,端着一副众人皆是过客的含笑神情:
“我还记得金鹤楼那一晚...倒是真是令人记忆深刻啊。”
裴与卿有心吓唬她,故意用一度暧昧的语气,难免有些引人遐想。
几位离得近的学生,将裴与卿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甚至有熟悉的同学给婴宁使了眼神,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毕竟裴与卿此人,看样子就来者不善。
裴与卿觉得好玩极了,并没有松开婴宁,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一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上,不曾料到对方也看着自己。
“哦。”
“是记得...”
“有人被吓晕过去了吗?”
“那我倒是还真记得。”
婴宁此言一出,倒是把裴与卿给噎住了,却没想到下面还有一句:
“毕竟...”
“爱哭的小孩,总是让人记忆深刻呢。”
片刻后,清隽的男人噗嗤一笑,眉眼间的玩弄意味顿时烟消云散。
“还真是不饶人。”
“说吧,有什么事情?”婴宁想挣脱开裴与卿的禁锢,却几下都没有成功。
裴与卿指尖收紧,视线渐渐停在婴宁羊脂白似的颌处,他不由自主的体会着掌下的滑腻感,不急不慢的吐出一句: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
“生意?”
“睡觉的生意,做不做?”
*
第215章
“小甚,你怎么来了?”蓬头垢面的中年邋遢男人从实验室中一堆废弃机器中跌跌撞撞的走出来的时候,又碰倒了一个管状金属物品。
沉闷金属砸在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段甚倒是对中年人的模样丝毫没觉得吃惊,反而叫了中年人一声:“小叔叔。”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你大老远跑到我实验室来,不会又是催我回家吧?”邋遢男人从一旁杂乱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外形怪异的时钟,在手中不停的捣弄着,接着说道:
“你跟你爷说,今年我的实验已经到了关键阶段,现在已经构建了第七代飞行器发动机的模型......”
“小叔,不是家里让我来的。”段甚骤然开口,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
邋遢男人将时钟放在一旁,隐藏在厚重头发的丹凤眼才看了一眼段甚:“小甚,你该不会是想说,是你自己想来的吧?”
“是,我想再来问问小叔,当年的量子机是不是成功了?”段甚发问。
“我记得,你一直反驳平行时空的观点。”
段甚不语。
段言翰随便坐在了一张布满灰尘的椅子上,念叨起了往事:“之前你这小家伙,跑到我实验室里捣乱了一番。”
“找到了我几年前的实验笔记,非让我给你讲平行世界的原理。”
“没想到我讲了三天,讲的舌头都快卷起来了,你这小子却说一句‘时间只存在理论阶段’将我差点气晕过去。”
“那时候我还小。”段甚擦干净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但是小叔,你向我证明了不是吗?”
当年,段甚高考后便来到了段言翰的实验室。
段甚自幼聪慧,段言翰也以为可以培养他的科研兴趣,便任由段甚在实验室里游逛了几天。
谁料到,两人竟然因为段言翰几年前的一项失败的研究,闹了一出事。
“其实也不怪你,我研究平行时空这个课题十多年,至今仍然停留在研究量子的规律上,并不能向你证明什么。”
“量子机也已经报废了。”段言翰提到此处时,苦笑不已。
“我放弃那个课题七八年了,现在实验基地给我的课题是飞行器方面的。”
“半途转行,还真是不习惯啊。”段言翰伸了个懒腰,邋遢的外表已经看不出他年轻时的风采。
段甚垂眸,莫名的问了一句:“小叔,如果说...平行时空真的存在...”
“那么事物的发展规律会是一致的吗?”
“虽然现在普遍的研究方向是过去和未来,就是单一划定平行时空的时间规律不同,但是我认为,平行时空的发展规律是千变万化的。”
“量子力学的波函数已经证明事物发展的随机性,而即便我们身处于平行时空,而量子随机的碰撞自然是不一样的结果。“
“那就是说,平行时空里的人和事情,并不能与我们的未来保持一致。”
段言翰同意段甚的观点:“那是自然。”
“数不清的量子碰撞,数不清的发展抉择,会造成天翻地覆的发展。”
段甚咬紧了齿间的一处软肉,许久不言引来了段言翰的注意:“你这小子,今天怎么跟我谈论起这种话题了?”
“看样子,你哲学学的不错,平行时空早就具有定然性了。”
“小叔。”
“嗯?”段言翰视线转到了端坐在凳椅上的青年,听到了他的话。
“如果说,几年前你向我证明量子机原理的时候,我机缘巧合之下...”段甚话中还在犹豫。
“看到了一些,仿佛是未来的事。”
“什么意思?!”段言翰听到段甚的话后,立刻惊得站了起来。
“小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说...”段甚的眼底有些疲惫和茫然。
“我看到了未来的人和事情,虽然只是几个片段,但是我看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量子机成功了?!”
“应该是吧。”
“但是我还有疑问。”段甚的太阳穴有些发痛,他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我总觉得我看到的未来,是不对的。”
“或者说,我看到的‘她’,并不是一个人。”
段甚从见到尤婴宁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她的面庞很熟悉,好似早就在哪里见过了一样,直至雨天的那一吻,唤醒了段甚的记忆。
他是见过她的。
在量子机那里,又或者说,是他见过平行时空的尤婴宁。
但是,她又好像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