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先让他吃些苦头。”
李曷闻言,便闭嘴了。
“要让皇弟知道,他的命是在朕手里捏着。”皇帝簌簌地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在空旷的殿中让人有些害怕。
“至于那逆子...”
皇帝收回了眼神,流露出了无限的杀意。
“他不是想与西域公主联姻?”
“就用西域长公主,逼他现身吧。”
*
皇城中的阴谋诡计暂时蛰伏于表面的平静之下,而西域邦府却是另一番气候。
剑停,雪落。
“皇姐,阿褚这一剑如何?”白褚宁满头大汗的收回剑。
院中的动静才停,而本坐在石墩上的僧人却缓缓的起身,走到了几株正开的恰好的血梅花旁。
他抬手,指尖轻轻的触碰枝干的碎雪。
无为眯起了狭长的眼睛,仔细的端详着一朵浓色血梅。
婴宁拿帕子轻轻擦拭了少年郎的额头,随后又招手唤来下人来拿来貂绒披风,给少年郎披了上去。
“剑法是精炼了不少,但却少了几分杀气。”
白褚宁近距离看着在他面前浓墨重彩的女子关切自己的模样,依旧是欢喜甚极,又听到她开口:
“但你身子弱,万事须的缓着来。”
“莫要心急。”
白褚宁伸手系上了披风,他清澈的凤眸皆是婴宁的倒影,点了点头:
“我知晓的,皇姐。”
“不过阿褚的身子已经好上了不少,皇姐也不要担忧了。”
白褚宁说毕,嘴角扬起,此时乃是雪景意气少年郎的好模样。
倘若有朝一日,少年郎褪去了意气,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僧人的余光留意着两人相处的场景,颇有骨感的手指却揉起了一瓣血梅,直到将它化为一片浓郁的花泥。
直到婴宁叮嘱了少年郎几句剑法的技巧,少年郎再次跑去不远处起剑后。
无为才走到了婴宁的身旁。
“白施主还真是有意思。”他莫名奇妙的一句话。
“有意思?”
婴宁转身,凤眸捉住了那一抹妖艳。
“贫僧出山多次,遇到过无数向贫僧求愿之人。”
“求愿?”
“那你,会随了他们的愿吗?”婴宁注意到他指尖有着过于浓烈的血色花泥,却轻轻一扫而过,并未询问。
“倘若世人让贫僧有所亏欠。”
“贫僧自然是会随的。”无为敛下眼神,话中颇有禅意。
“一欠,便还一愿。”
而他敛下眼神的时候,只能让人注意到他那一张过于妖艳的脸,随之便是周身的煞气弥漫。
让人难辨此人善恶。
可他抬眸看人的时候,眼中的寂静宛如一池死潭。
让人知晓他的佛性。
“世人求贫僧,赋予他们钱财、仕途、剥去他们灾祸、病痛、甚至祈求贫僧让已逝之人起死回生。”
他一句话,似乎引起了面前人的兴趣。
“那这样说来...”
“无为会让人起死回生?”
僧人听她询问,便摇摇头,倒是老实的回答了。
“起死回生?”
“祈求起死回生的人,不过是对逝去之人有所亏欠。”
“而贫僧,可不是神仙。”
“那他们还为何求你?”
“贫僧也不明。”
“大约是想求贫僧...给予他们一场飘渺虚幻的梦境吧。”他眼中似乎有些意味不明的味道,狭长的眼睛又缓缓的看向了婴宁。
“可白施主是真的有趣。”
“竟然把贫僧的一愿,还在他人身上。”
无为看向了不远处正在练剑的少年郎,话中却有些迷茫。
却没想到身旁的女子轻笑了一声,娇俏的声音再一次的出现:
“难道求你的世人,没有求保佑他们身旁之人的吗?”
“有。”
“但是...他们在得知自己命灯将熄的时候...”
“不会求。”
第176章
“贫僧欠白施主两愿,白褚宁算是一愿。”
“另一愿施主可求自己平安。”无为不再看白褚宁,狭长的眼睛微微一转,留意到身旁的女子身上。
似乎是在希望她说出什么话。
可惜他却没有等到那一句话,无为紧紧盯着婴宁,他身旁的浓墨女子今日并未戴额饰,反而是露出了一片光洁的额头。
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并未看向自己。
片刻,无为才听到她开口:“那便护他,一生平安吧。”
*
杂院。
漆黑不见五指的偏房中,沉溺着一朵即将枯死的比縻花。
直到一门声轻启,黑暗的身影才迅速的起身,走到了另一道身影的身旁,话中浓浓的思念之情:
“阿宁,你终于来了。”
“你已经三日未见我了。”
“是厌烦我了吗?”
他轻轻的拽紧了她的衣角,含水眸想要抓到她的神情。
可惜夜太深,他却看不清。
“阿宁...”
这几日未见她,身上的躁动几乎要将自己完全吞噬了。
即便他此时处境不堪,但是以白褚宁的性命要挟,也换来了她夜夜来见自己一面的约定。
可她却整整三日并未出现,燕启臻知晓自己今日权势全无,而在这样的双重折磨下,就连在她的面前也多了几分不安。
但是他心中,已经执拗的觉得她是关切他的。
想到这里,这些日子就不算难熬。
在她身旁,即便是触碰到她的味道,就能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了缓解。
这三日,芘縻花的味道几乎将他笼罩于一片不知外界何时的幻境。
他几乎在躁动、缓解中不停的感知着自己的身体。
“燕启臻。”
“你这般模样,可真是好笑。”婴宁见他满头乌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多了几分脆弱的模样。
而那朦胧之人却恍然不知,只是攀上了她的手腕。
她怎样说都好。
你看,整整三日她未出现,定然还是想起了自己的,此时便来见他了。
“阿宁...”他如同找到了依靠的幼兽,攥紧着她的手腕。
即便此时他似乎又回到那一个在宫中卑微求生的四皇子,但是他此时身旁还有她,不是吗?
他,并非是独自一人。
“你知晓本宫为何三日未来吗?”
她的左手被自己攥紧,而另一只手却触碰了他的耳垂。
骤然,那一枚红痣鲜艳如血。
“为...何...”
他的声音颤抖着,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几乎因为耳垂的触感而将他卷入了弥弥幻境。
“这几日,皇后传了话,邀本宫入宫。”
燕启臻的身体一颤。
“本宫以身体不适拒绝了。”她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中,似乎才让他放松了不少。
“阿宁...”
“不要去。”
聪慧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是何缘由?
“但今日宫中传旨,要本宫明日一定去拜见陛下。”
“四殿下,可知道因为什么,陛下一定要见本宫呢?”她轻启话落,燕启臻由于这几日身子的古怪,并未捉到里边的笑意。
“阿宁...”
“父皇见你...不要去见。”燕启臻抬起脸,眉目之间已经动情色,却难掩担忧。
“都是我的原因。”
“我本来以为西域皇帝拒绝了联姻之事,父皇恐怕不会对你下手。”
“但是看来并非是这样。”燕启臻的声音渐小。
“燕启臻,本宫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阿宁,好奇什么...你尽管开口。”
燕启臻此时惶恐不安,几日未见婴宁,今夜见到她后又得知这样的消息,便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如果说,你想要权势地位,那么已经达到目的了。”
“本宫一直好奇,皇位...”
“到底有什么诱惑你呢?”她的声音如同勾人魂魄一样,让燕启臻的胸口轻轻的起伏着。
而黑暗之中,燕启臻并未注意到她的神色。
一双含水眸几乎垂着泪,情色几乎要流了出来。
“皇位...”
“年少时候我是不敢想的。”
而在经历着太多的折磨的过程中,燕启臻有时候也会不甘心的想,为什么他要出生于皇家?
皇帝的子嗣虽不多,却个个地位显赫。
而那时的他,只能穿着过于宽大的衣袍,极力的遮挡住那些不堪痕迹,看着其他的皇子在嬉笑玩闹。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同为皇子,他却要经历那些让人恶心的一切...
而他们却能肆无忌惮的欢笑着...
他有时会想,哪怕是生于寻常家庭,也好过在宫中的日子。
他会有平凡的父母,会跟街旁孩子一同跑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