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位高僧却出现在了婴宁的眼前。
无为停到婴宁的面侧,做了礼:“无为只为还债一事而来。”
“那和尚,你倒是说说,你欠了我什么?”
“贫僧还不知晓。”
“不知晓?”
他听到她有些疑惑,便再一次的开口解释。
“但是三千世界中,贫僧见施主便是因果,命线牵引贫僧来还一事之债,想来贫僧与施主还有他事的因果。”
“此时未欠,并非彼时不欠。此处未欠,并非彼处不欠。”
“贫僧或许便是为彼时彼处的债而来。”
“佛法三千,因果纠缠,贫僧欠了因,便来寻施主。”
“还债一事,贫僧会尽力而行的。”无为说道。
他颔首之际,话中露出了一丝禅意。
白褚宁在一旁听的稀里胡涂,贴近婴宁的身旁小声说道:“皇姐,这和尚好像不正常。”
也不怪白褚宁觉得无为此人古怪,他满口的“贫僧”却身穿肮脏破烂的道袍,浑身风尘扑扑的样子也难掩盖他的容貌妖艳。
白褚宁左右打量都觉得此人并不像寻常的出家人。
无为也丝毫不逃避白褚宁的打量,反而是留意一下白褚宁神态中的丝丝病态。
“阿褚,不要担心。”婴宁安抚了白褚宁,便用了借口让白褚宁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褚宁一步三回头,有些放心不下,才缓缓的离开了此处。
僧人悄然的看了一眼少年郎离去的身影,神色中些许了然。
贫僧似乎是知道...
她到底要自己如何偿还了。
.......
三皇子的丑闻一事,在皇城中闹的沸沸扬扬,听闻皇帝也因此在凌贵妃的宫中发了好一大顿火。
皇家威严,本就受不得辱。
此事过后,三皇子不仅失了不少臣子的心,也无缘了至尊之位。
原本站队于三皇子队伍的人,现在碍于凌家的关系,并未直接撕破脸,但是也在暗地里偷偷的打量着其他的人选。
燕启臻此时风头正盛,不仅得了皇帝的关注,甚至在几次政事表现了不俗的风采,更何况,又加持了将与西域联姻之事。
一时之间,他的风头竟然仅次于太子燕鼎钧。
本有意另择他主的臣子,在燕启臻的几经周折下竟然也笼络了不少。
今日,燕启臻相邀婴宁来湘楼,便拿来了一壶千金难求的月醉,证实了他此时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
“月醉?”婴宁扶盏。
她轻饮了一口,便不觉得辛辣。
“千金难求的月醉酒,确实名不虚传,四殿下费心了。”
这月醉之酒,明明是柔和口感,却让人回味无穷。
“并不费心。”
“月醉乃是一位友人相赠,今夜月色正好,便是喝此酒的好时。”燕启臻看向了她,却见她朱唇上有淡淡的酒色。
他的眼尾又爬上了桃意。
与她相处的越多,燕启臻越觉得往日对她的认知过于浅薄。
她善武善文识,甚至连一些野史都多有涉及。
与她多日相处下来,便知晓她的谋算绝不在他之下,偶尔她也会提出自己的观点和策略,他一开始不以为然。
直到明城水患之事,他忽然想起了她漫不经心的几句话,便在朝堂上说了出来,竟然最后得到了父皇的大肆夸奖。
甚至,有些文臣也因他的“才智”而投奔了自己。
燕启臻心中轻笑,他曾经是怎样的误判,才以为她是一只洁白无趣的画卷美人呢?
他也举盏,轻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一事。
“今日前去给父皇回禀水宰一事,无意得知了小皇叔在黎洲失联。”燕启臻开口。
“摄政王殿下?”婴宁问道。
“是。”
“父皇已经派出了近卫,况且皇叔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燕启臻说此言的时候,也难免有些担忧。
燕朝霁毕竟是旻朝大名鼎鼎的修罗战神。
他若是出了意外,不要提四周虎视眈眈的几个敌国,就连西域的白璃嵘都会立刻反扑回来。
“摄政王吉人自有天相。”婴宁含糊的说了一句,凤眸些许迷离的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语句有些悠然。
燕朝霁恐怕不会有生命之忧,上一次狩猎场他身上的伤势以异常的速度愈合,便证明了蛊虫的另一番作用。
蛊虫会让他的伤势加快愈合,便是会保住他的命。
皇帝需要他,却又不能让他威胁到自己的皇权,便把燕朝霁做成掌中的“傀儡”。
而皇帝派出的近卫,真的会是援找燕朝霁吗?
这皇城之中,确实欣欣向荣。
而繁华之下,却是步步紧逼。
......
燕启臻以为婴宁与皇叔并不相识,见她并不在意的模样,也只是顺着说了一句:“本殿也确实希望如此。”
“待到皇叔归来,本殿寻得时间便去登门拜访一次。”
灯盏影身,浮动一瞬。
燕启臻顺着影子看了过去。
她举杯的时候,额间的银纹铃饰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银光还是月光流进了凤眸之中,骤然在浓墨的眸底蕴出了一道破碎之意。
燕启臻心思一动,不自主的紧紧的盯着她。
月醉酒意清香,却不敌那日围绕着两人的花腥之味。
甚至之后的每一日,他只要一想起她,周身都会笼罩着那种味道。
即便是泡在水中,肌肤上的嫣红也会如同印记极难消散。
......
他闭上眼,都能回忆起那一片莹白皓腕的触感。
第167章
破碎...
柔腻...
手腕处的触感,让人留恋不舍。
即便是当时他似乎疯了,可为什么清醒过来后,并无悔意。
反而...
是在一次次的记忆倒影中捉到她的容貌?
*
“摄政王权高声望,殿下与他搞好关系,并非是坏事。”婴宁转首,正好看到烟雨朦胧桃花绽意,他视线几乎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避开了。
反而是她注意到了。
“四殿下?”
“是有什么心事?”
燕启臻轻轻咳嗽了一声,遮去了他刚才的失神:“无事,只不过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她举起酒壶,又往自己的杯盏倒了一汪月光。
“今日父皇还问了本殿另一件事情。”
“父皇问...近日你我之间的传闻。”燕启臻说此话的时候,脸色似乎有些潮红意。
“是联姻一事吗?”
燕启臻听到她直接提了出来,轻轻点了头。
“父皇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便来询问了。”
皇后有意撮合婴宁和六皇子燕景胥,在婴宁上一次前往凤仪宫的时候便直接提了出来,却被婴宁婉言拒绝。
婴宁有意与四皇子联姻之事的消息,便这样从宫中泄露了出来。
*
婴宁不语。
片刻之间,有一人忍不住。
“你不想知道,我的回答吗?”燕启臻这般问道。
“一切事情,早就随了殿下的愿。”她看着月色倒影在杯盏之中,觉得煞是好看。
燕启臻盯着她的面容,听到她朱唇轻启又说了一句:
“那昭宁何须知道殿下是如何回答的?”
“是与否,此时也已经不重要了。”
燕启臻有些晃神,胸口却有些郁气。
他知晓她说的不错。
联姻一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论他怎么回答,他已经达到了想要借助西域长公主名头的目的。
而他此后与太子之间的差距,并不是联姻一事能够跨越的。
甚至,她对他的价值已经不多了。
但是他...
却生了妄念。
*
“四殿下,便送到这里吧。”
两人因着喝了月醉酒,便并未坐轿。,而是一路悠闲的走了过来,后方的不远处跟着随从。
婴宁在前,燕启臻在后。
酒气与月色相互交融,似乎唤醒了淡淡的心意。
“昭宁。”燕启臻停下脚步,终于开了口。
“父皇问我联姻一事...”
“我并没有否认。”
他话中的意思太过明显,但是燕启臻依旧开口:“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求父皇赐....”
“四殿下。”娇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燕启臻一愣。
婴宁转身后,一池月光无情的被踩在了脚下,像极了有人小心翼翼却破碎掉的满地心意。
“若是殿下说的联姻一事,便不用开口。”
“为...何?”他却不明。
她为联姻一事前来,与太子并无缘分。
剩下的皇子,也就三皇兄和六皇弟还算得上与她地位匹配。
可三皇兄的丑闻未消,六皇弟婚姻一事也暂时搁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