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忽然回忆起当年事成之后,自己毫不犹豫地抛下傅煜,冷冷地转身离开,如今又在紧要关头,第二次将他丢在原地。同样的事做了两次,任谁来看,都是她理亏。
姜殊有心想哄一哄傅煜,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傅煜,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
傅煜那边却仍旧毫无动静,只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抽泣,闷闷的,透着几分委屈又别扭的可怜劲儿。
姜殊靠在床头,怔怔地盯着那层遮挡帘出神。即便看不见,她也能想象到傅煜此刻是怎样一副神情——大概正低垂着脑袋,睫毛湿漉漉的,嘴角紧抿着,偷偷摸摸地抬手抹掉脸颊上的眼泪,动作轻得生怕被她发现。
想到这里,她不禁扬起唇角,心头忽然泛起一股莫名的甜软,觉得他简直可爱得要命。
“傅煜,”她唤了一声,刻意放软了语气,“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
傅煜那边依旧沉默,连抽泣声都消失了,像是刻意屏住了呼吸。
姜殊目光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心思迅速转了一圈,换了个路子,声音里带了些许讨好的意味:“我饿了。”
帘子后依旧毫无动静。
她叹了口气,又耐着性子、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补了一句:“我是真的饿了,今天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苹果。”
病房陷入短暂的沉寂。几秒钟后,姜殊隐约听到傅煜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轮椅划过地面、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十多分钟过去,门口又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动,傅煜推开房门,坐着轮椅慢慢挪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个小巧的保温桶,耳根处还微微泛着红,眼睛也有些发肿。
抬手拉开遮挡的帘子,他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随即低垂着眼,倔强地抿紧嘴唇,还是一言不发。
姜殊侧着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你喂我。”
傅煜眉头皱了皱,略带防备地瞟她一眼,神情里仍旧带着点儿不甘心的幽怨。
姜殊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心虚,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我没法儿动。”
傅煜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沉默着叹了口气,他动作生硬地打开保温桶盖,拿出勺子,试过温度后,开始一勺勺喂她喝粥。
姜殊吃了两口,任性地偏过头:“不吃了,这粥没味儿,一点都不好吃。”
傅煜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迟疑片刻,语气里透出无奈的妥协:“那你想吃什么?”
姜殊眼珠子一转,目光顺着眼角往他身上一搭,嘴角噙起一丝坏笑:“我想吃麻辣烫,双倍加辣。”
傅煜瞪了她一眼:“你老实一点吧!别再胡闹了。医生刚刚说了,这段时间你不能吃那种又油又辣的东西。”
姜殊扭回头,收敛起方才任性的神色,眉眼间尽显温柔:“你又肯理我了?”
傅煜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顿时脸一热,把保温桶搁在了一旁,闷声不吭地垂下了眼,重新陷入了别扭的沉默。
姜殊看他这样,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酸涩的怜惜。缓缓伸出还能动的左手,她捧起傅煜的脸颊:“好了,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吓坏你了吧?”
傅煜被她掌心的温度灼得心尖一颤,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难受,想要别过脸去躲开,却又舍不得,只得低垂着头,乖顺地任由她一下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而姜殊见傅煜没有抗拒,得寸进尺地勾住他的脖子,顺势将他揽到自己身前。
傅煜终究抵不过她的安抚,顺从地伏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你每次都这样……”
顿了顿,他又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再有下次,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姜殊听着他稚气十足的威胁,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轻柔地拍抚着傅煜微微耸动的肩膀。低头的瞬间,她的视线偶然落在他鬓角那几缕新生的白发上,心头顿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原来这些年,她骗着他、哄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折腾他,最终留下的痕迹都清晰而残忍地印刻在他的身上,成了再也无法抹去的亏欠。
姜殊的喉咙微微发紧,鼻尖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唇抵在傅煜耳侧,声音温柔而低缓,像是在立下一个迟到许久的誓言:“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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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平津市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加急切。刚踏进五月,气温便毫无预兆地飙到了将近三十度,街上的人换上单薄的春装,满城草木一夜之间就铺展开绿意,生机盎然得有些过于招摇。
早上九点整,姜殊推开了“见构”工作室的大门。阳光顺着门口倾泻进来,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影,眉眼间带着久违的明媚笑意。屋里一片忙碌的安静,大家都埋头处理着各自的事务,直到姜殊笑着朗声打了招呼:“大家早上好。”
听到这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众人齐齐抬起头,空气中停顿了短暂的一秒,紧接着高珺宁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声音高亢得差点震碎玻璃:“天呐,你终于回来啦?”
姜殊笑着向前走了几步,高珺宁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兴奋又关切地问:“你身体真的恢复了?”
姜殊挑了挑眉,唇角勾起熟悉的狡黠,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手里的东西顺手放到桌上,随即在高珺宁面前转了一圈,眉眼舒展得意:“你看呢?”
高珺宁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即松了口气,点头道:“看着倒是还不错。”
姜殊闻言,笑意更深了些,她揉了揉手腕,略带夸张地抱怨道:“那当然,我可是在医院整整躺了半年,差点就躺锈了。再不放我出来,身体好了心理也得生病。”
高珺宁闻言,眉心却拧起了一丝后怕的阴影,声音低了些许:“你这回可真是吓死人了,下次千万别再玩这么狠的了,谁受得了啊。”
姜殊笑着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好啦好啦,知道你们担心,这次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说正事吧,项目进展怎么样?”
高珺宁侧过脸,用眼角瞥她一眼,唇角带笑:“还算顺利,这两天刚好进入最后验收阶段,要不待会儿我带你过去看看?”
姜殊眉梢微扬,点头道:“好啊。”
接下来的两天里,姜殊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几处细节调整,想来再要不了一周,项目便可以宣告落成。
傍晚时分,她下班走出公司大门,坐进驾驶座,脑子里正盘算着晚饭该怎么解决,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勾起笑意,接通电话,贴在耳边:“喂?”
听筒里传来傅煜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哪儿呢?”
姜殊懒洋洋地靠在座椅里,声音微微上扬:“刚下班,还在公司门口。”
傅煜停顿了一秒,紧接着道:“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找我吧。”
姜殊好奇地追问:“什么地址?”
傅煜声音里透出一丝故弄玄虚的笑意:“你到了就知道了。”
姜殊轻哼了一声,也没再追问,挂断电话的同时,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傅煜发来的地址。她将导航设置好,踩下油门,按部就班地驱车驶进了平津市华灯初上的傍晚。
目的地靠近海边,姜殊抵达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下来。她推开车门,凉爽的晚风从远处的海面吹来,带着淡淡的潮湿与咸腥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僻静的私人庄园。高大的树木错落有致,枝叶在夜幕中交织出浓密的阴影,一条用青灰色石板铺成的小径隐在其中,沿途摆放着几盏朦胧的地灯,将路面映照出一片柔和而昏黄的光影。
四下里静得出奇,姜殊放缓步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小径往前走去。几十步后,她登上了一处平台。
平台正对着辽阔而深邃的大海,夜幕下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响。平台的另一侧则伫立着一座玻璃结构的小房子,灯火明亮柔和,仿佛一座灯塔般无声地指引着她靠近。
姜殊正要向房子走去,忽然间,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下一秒,一簇璀璨的烟花猛然腾空而起,在寂静无边的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开来,碎金般的光点洒落下来,映入她惊愕的眼底。
她愣在原地,抬头凝望着空中不断绽放的光影,星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瞳仁中,如星河般璀璨。
就在这时,余光中一道高挑而挺拔的人影缓缓靠近。姜殊下意识地回头,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烟火映照下,傅煜正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他身穿一袭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托得他身材修长而优雅。面容在烟火的光影下显得温柔而深邃,唇边带着一点浅淡却迷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