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鹤名义上是太子的太傅,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得意门生阮玄却与四皇子更投缘些。
但洛云鹤自己便广交善友,是以面对这种情况,也是乐呵呵地放任,从不拘着他们三人的交友。
因着阮玄和四皇子交情颇好,她和洛书屏便也名正言顺地跟他们一道玩耍。
阮婧心中自是欣喜的,交往过后方知,四皇子为人其实十分幽默风趣,不同于阮玄的沉默少言,他对待自己,如邻家大哥般温柔和煦,呵护备至,甚至有时尤胜阮玄。
这是自她到京城来,第二个愿意对她好的人。
少女的情愫,在静夜里无声地生长着,如一株花悄然绽放。
她从四皇子随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眼神里,自以为找寻出了他也对自己有情的证据。
于是难免生出自得的骄矜,对着他愈发放肆。
可四皇子竟也从不责怪她,反而总说她天真烂漫,性情单纯,是这浑浊皇宫里罕见的干净人儿。
事事也是纵着她,以她为先,俨然十分爱护的样子。
十四岁的阮婧以为,这便是两情相悦的佐证。
那段时间,她发现兄长同洛书屏也走得愈发近了。
原先洛书屏对待兄长,也是如同旁人一般无所顾忌,可不知何时开始,竟会在看见阮玄后动作一僵,随即借故匆匆离开。
而阮玄那样沉默寡言的人,在面对洛书屏时,竟也会红着耳尖,不甚熟练地找话题闲聊。
阮婧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她甚至悄悄幻想,若哪日,兄长与阮家阿姐、自己与四皇子,两对双双成亲,岂不就是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
所以一日,她听说洛书屏要单独与兄长上街出游,便立刻撺掇着她去。
“可,”洛书屏有些犹豫,“我答应了四皇子,明日要去帮他温书,不好爽约才是。”
阮婧心中一喜,当即道:“这有何难?姐姐你今晚将功课教我,我明日替你去宫中赴约。”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说不定四皇子见是自己来,会比看见洛书屏还要高兴呢!
洛书屏眼睛一亮,满口便应了下来,笑盈盈地谢她。
阮婧故作姿态地斜她一眼,口中故意道:“谢什么呀……嫂嫂!”
说完便立刻笑着跑了出去,生怕再慢一步就被追出来的洛书屏捉住问罪。
她一边躲着身后的人,一边在心中默念。
其实是我该谢谢你。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还破天荒地麻烦下人帮自己梳妆。
那下人给她梳了一个时兴的发髻,还特地给她点了粉嫩的口脂,笑嘻嘻问她今日可是有何喜事。
她两颊绯红,只甜蜜一笑,什么也不肯说。
到四皇子住的寝宫前,她还有些踌躇,抱着书不敢进去。
瞧见庭院里的花开得正好,便小心摘了一朵,别在鬓边,对
着窗棂看了又看。
又将因匆忙赶来而飞起的鬓发仔细梳理好,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
她进去时,四皇子正在书案前低头温习。
听到声音,才笑着抬头,口中埋怨:“怎么这样晚才来?等你好久……”
还未说完,话便卡在口中,看着她瞪大了双眼。
“怎么是你?”
阮婧见他唇角原本含着的一丝笑意消失,心中忽得一沉。
然而来都来了,她又重新扬起那一抹笑容,冲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尖。
“自然是来陪你温书。”
然而四皇子却并未如她预想中宠溺一笑,而是显见的沉了脸色,连声音也隐隐蕴含着怒意一般。
“书屏呢,她去哪了?”
仿佛一种直觉,阮婧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嘴角,低声道:“……她与我兄长一同出游了。”
“不可能!”
“哗啦”一下,四皇子猛然将案上所有的物件一把推翻在地。
他站起身,几步便走到阮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双眼赤红,声音执拗坚涩,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她答应了,今日要来帮我温书的。”
阮婧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仿佛地狱里的恶鬼脱掉表面的人皮,露出原本的面目。
她看着眼前狰狞不似故人的四皇子,吓得双腿发软,不自觉带了哭腔。
“我…我答应了帮她……替你温书。”
“是你?”
四皇子盯着她,脖颈上青筋毕显,仿佛暴怒。
他高高扬起手,似是要打下来一般——
阮婧吓得立刻闭上眼睛,泪花不自觉顺着脸庞滑落。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发生。
她小心翼翼地睁眼,看见四皇子喘着粗气背过身去,仿佛泄愤般一脚踹倒了及人高的花瓶。
现在,任是她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比起自己,四皇子更愿意见到洛书屏。
无名的恐惧漫上心头,她不敢相信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只是一味的抗拒。
她好像要失去这京中唯二喜欢自己的人了。
阮婧如同木塑泥偶一般站在原地,不敢更进,也不敢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四皇子疲惫的声音。
“过来吧。”
她如梦初醒,立刻抬手拭干眼角泪花,战战兢兢地挪过去。
方才还狰狞凶恶的四皇子,此时却恢复了平日邻家兄长的姿态,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道:“方才,可是吓到你了?”
阮婧眼睛一酸,又想落泪,却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四皇子叹了口气,从她手中将书抽出来,眼中流转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道:“我们婧娘今日原来穿了桃红色的衣裳呢,真是好看。”
“比之洛书屏,胜出许多。”
听到他拿自己与洛书屏比,阮婧原还心底发涩。
洛书屏向来爱穿赤色,又生得一副顶明艳瑰丽的容貌,常常一匹白马驰骋,身姿飒爽飞扬,是京中人人称道的好景致。
她自知自己不过堪堪“娇艳”二字罢了,如同山茶之于牡丹,难免相形见绌。
然而四皇子的话,却是令她立刻便有了精神。
“当真?”
男人将她惊喜交加的神色收尽眼底,微微一笑,似是十分爱怜。
“自然。”
“那洛书屏,性子太过刚烈高傲,让人一看便心生惧意。”
“不如我们婧娘,娇而不纵,乖而不愚,实是让我可怜可爱。”
“如此之人,德不配位,着实令人生厌。”
“婧娘,你也是这样觉得,对不对?”
阮婧抬眼对上他含笑的双眼,心中“咯噔”一声。
如同被狡猾的狐狸咬住了衣角,挣脱不得,又被以蜜糖诱惑,禁不住要走进陷阱里。
她不自觉地攥住自己的裙角,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婧娘?”
似不耐,似催促。
阮婧手一抖,双肩如同承受不住压力般垮下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好似洪水冲垮堤坝,泥沙巨浪滔天,将她心中的最后一道底线也随之溃败。
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艳羡和嫉妒,好像终于有了穴口,一泻千里。
四皇子似是很满意她的听话,抬起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是迄今为止,两人间最为亲昵的动作。
声音柔和,如同蛊惑呓语。
“那我们婧娘,日后便少与她厮混在一起,免得被带坏了。”
阮婧低着头,默默不语。
“好了,不说这些了。”
四皇子拍拍手,便有宫人恭敬地进来,往他案上呈了一碗挂面。
他将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推至阮婧面前,笑着道:“婧娘吃吧。”
阮婧有些疑惑,抬起头看着他。
四皇子的目光望向殿外,眼中含了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今日,其实是我的生辰。”
阮婧听了,似懂非懂。
所以洛家阿姐没来,他才会这样愤怒吗?
可他为何会因她的失约愤怒呢?
心脏一阵阵抽痛,她强压着自己不去想那么多,垂眼看着那碗素面。
盯了一阵,忽地道:“少了一个鸡卵。”
四皇子闻言没反应过来:“什么?”
阮婧道:“殿下今日生辰,该吃长寿面的。”
“长寿面里,还要多卧一个鸡卵。”
听她这样说,四皇子有些不甚在意,道:“婧娘想吃,那我让宫人再去多做一个。”
“不必,”阮婧拦住他,站起身,“我自己会做。”
见她往厨房方向走去,四皇子有些诧异,也不由得起身跟在她身后。
“宫人会做,婧娘为何要亲自动手?”
阮婧垂下眼,轻声道:“旁人做的,与我做的,总归是不同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