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虞枝意好奇地问。
谢玉清旋开玉盒,翠绿色的盒子里面是嫣红的口脂。
“你从哪里来的口脂?”虞枝意问道。
谢玉清用手指沾了沾,伸手在虞枝意的唇瓣上抹了抹,“这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做的。”不论他做什么,家里的人都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样,他实在闲,就仿照书里做了这些小玩意,本想送给丫鬟们试试,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送出去,直到昨日,他看到了虞枝意迁就他没有上妆。
本就红润的嘴唇沾上了点唇脂,更加娇艳欲滴。
“很美。”谢玉清道,他把口脂塞进虞枝意手中,“日后不必迁就我。我并非什么都不能承受的瓷娃娃。我自己做的这些,对女子也无害处。”
虞枝意接过口脂,有些开心。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她小心地把口脂放进梳妆盒里。对谢玉清展颜一笑。她的眼中是很纯粹的开心。这种开心也感染了谢玉清,跟着笑起来。
抚摸过虞枝意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指腹来回交错摩挲,遗留着不知是唇瓣还是唇脂柔软的触感。嘴唇有点发热,他不由得想到今晨自己偷偷摸摸的举动,心跳的飞快。
要是能再试一次,就好了。
谢玉清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
指腹的那块红色,微微发烫,他的心口也是发烫的。这股感觉一直持续到他把手指上沾染的唇脂洗掉。
虞枝意不知道他这点想法,长年累月在病床上生活,不与人接触,她的想法很是迟钝,也很是单一。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活着。
—健康的活着。
两个人起得很早,不用去请安,虞枝意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谢玉清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带她出去,最多只能在谢家逛逛。虞枝意没什么被困住的感觉,从前习惯了,现在也没有不习惯,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对她来说都很陌生,唯一熟悉的就只有谢玉清,“谢玉清。你可以教我认字吗?”
总要做些什么打发时间的。
“从前在家没学吗?”谢玉清对她很耐心。
虞枝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说前世,还是说今生。她在记忆里翻了翻,原本的“虞枝意”在家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谢玉清看她没有回答,以为自己是戳到了她的伤心事。他虽然总是在家里,却知道外头有些人家,是不许家里的姑娘读书认字的。也许枝意在家里,并没有那样受宠。他无法控制地,对枝意产生了一些怜爱的感情,一厢情愿地开始在脑中为枝意编织一些不受宠的画面。
想想,就觉得有些可怜。
“走,我带你去书房。”谢玉清拉着她的手,完全沦陷在要把虞枝意从不幸福的日子中拉出来的想法。
虞枝意被谢玉清突然的热情的惊到,顺从的跟着他。
青鸾着急的很,急得团团直转的,最终她还是带一种要把谢玉清从虞枝意手中救出来的迫切的感情,喊住了两个人,“二爷。”
被喊住的谢玉清着实诧异的看着她。
被谢玉清注视着,那双眼睛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容纳时,青鸾的心怦怦乱跳,连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谢玉清微微折起双眉。
青鸾没有看出他的不耐烦。谢玉清是谢家上下脾气最好的人,是下人公认的。她自然也不会认为他会对自己发脾气。谢玉清也是个执拗的人,每日要做些什么,都安排的好好的,雷打不动,除非并在床上起不来了。她不肯相信,谢玉清是为了虞枝意破了例。
都是虞枝意的错。她想。
“二爷,
要练字吗?”
微红的脸,期待的眼神。谢玉清终于有些明白了。少女情窦初开的模样一览无余。只可惜他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你僭越了。青鸾。”
往日看在青鸾与他一起长大的份上,他对青鸾多有纵容。可这也不代表,她能够自以为是的越过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5章 驱旧奴
青鸾这样对他有私心的人,是不能留在他房中的。
谢玉清道,“你原是娘房中的,现在还回去吧。”
一句话便叫青鸾心如死灰地跌坐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玉清,又哭又笑,可她想闹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阴沉的视线,抬头一看,王嬷嬷正站在角落看着她。她不由得想到了昨夜,也是这双阴沉无比的眼睛,在黑暗盯着她,好像纠缠在她身上似的。明明在屋子里,青鸾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又想到大爷的手段,慢慢地站了起来,应了声是,便抹去眼泪去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
虞枝意看着远去的青鸾,慢慢跟在谢玉清身后,冷不丁问道,“谢玉清。她为什么哭?”
一开始,谢玉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是谁,很快,他便明白,虞枝意说的是青鸾。听闻女子多善妒,他支走青鸾,未必没有保护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说出来,虞枝意会不会不开心。
正在犹豫间,虞枝意又问,“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谢玉清看着虞枝意的眸子,清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实在说不出来虞枝意是在说赌气的话的意思,便道,“青鸾倾心于我,但我无法给予她回应。她便哭了。”
虞枝意的话很直白,少了那些拐弯抹角,“她喜欢你。你不喜欢她。”
“是这样。”
“可我还是不懂。她为什么会哭。”虞枝意问得谢玉清一堵。
“喜欢一个人,会对那个人生出期待。得不到期待就会失望,失望久了就会痛苦。”谢玉清想了想,解释道。
虞枝意不懂失望,但她懂痛苦。
没日没夜治疗,无法离开病床的时候,她就觉得很痛苦。
她有些天真,却也十分认真道,“那我还是不要喜欢别人了。”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谢玉清,你也不要喜欢别人。”
谢玉清觉得虞枝意的话很有意思,哑然失笑。
“喜欢这件事,哪里是可以控制的。”
翠竹苑里器物一应俱全,卧房左侧便是书房。书房里全是谢玉清的藏品。谢玉清想着要教虞枝意认字儿,要挑本简单易懂的书。他从书架上挑挑选选,挑中了当年他开蒙的书。
虞枝意坐在谢玉清常坐书案前,坐的很是端正。谢玉清看到她这副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薄的笑意,又很快放下。他把书放在虞枝意面前,认认真真开始做起先生。
虞枝意学的很快,也很认真。
谢玉清不怎么费力便教会了她许多,唯有一点,她从未练过字,一双手骨节分明,指骨修长,握笔的姿势也十分雅观,有模有样,只是那笔一落到纸上似乎就不甚听话,弯弯曲曲地,写不出一个字形来。他拿起一张纸,微微蹙着眉,“这字,还需多练。”
他也不愿意打击虞枝意,恐伤了她读书识字的兴趣。
虞枝意也知道自己的字不好,写起来也格外认真,照着谢玉清的字迹描了又描,练了又练。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又到了用饭的时间。她手腕酸痛,握着笔微微发颤。谢玉清眉眼微压,从她手中拿过笔,道,“练字一事非一日之功。枝意,不要心急。”
正说着,外头传话道,“老夫人请二爷,二奶奶去用饭。”
这传话来的正是时候,谢玉清也有了借口让虞枝意停下。练字一事让他明白,虞枝意也是个执拗的人,比他不逞多让。说要练字,便要一直练下去。
虞枝意揉着手腕,耳根微红。
谢玉清帮她揉着手腕,两人移步孟老夫人处。
刚进门,虞枝意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孟老夫人坐在榻上,闭目沉思,眉间却有一道深长的折痕,对面站着谢诏,垂手而立,面无表情,却隐隐闪过一丝不耐。侍候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垂头立在一旁,凝神屏气,稍粗重的呼吸声都不曾有。
丫鬟见他们夫妻俩来,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
秋燕轻手轻脚走到孟老夫人身侧,低声道,“二爷和二奶奶来了。”
闻声,孟老夫人睁开眼,脸上隐怒转而变为笑容,藏着一丝疲惫,“玉清和枝意来了。到我跟前来。”
小夫妻俩走了过去。
谢玉清似乎看出了什么,扭头悄悄看向谢诏,用眼神询问。
孟老夫人拉上虞枝意的手,话里有话一般,“还是玉清和枝意两个让我省心些。”
此话一出,谢诏顿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过,他仍不为所动。
孟老夫人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你是个主意大。不愿便不愿成亲吧。”她以为看在弟弟夫妻和睦恩爱的情况下,谢诏多少会生出一丝向往之情,这才提及娶妻一事,没想到这个大儿子竟还没开窍一般。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多余操心这些做什么。
“行了。摆饭吧。”孟老夫人摆摆手。
一顿饭吃的每人各怀心思。
饭毕,孟老夫人借口自己乏了,把他们几个全都轰了出去。谢玉清这会儿没有拉着虞枝意的手,而是几步追上谢诏,问道,“兄长,娘说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