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也是经了她的手,但写出来明显带着谢诏的影子。笔画锋利,一如谢诏本人,似一把出鞘的剑。
男人的身上的熏香浓厚,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一呼吸,气息就会灌进肺腑中。
写下静字后,谢诏仍未松手。他忽然觉得这颇有一种闺房情趣,兴致盎然地又带着虞枝意的手开始写字。他写得是自己曾看过的一首艳诗。少年时,初入京城,三五学子成群结队,谈天说地,谈及风月之事时,这首诗便是那时一个纵情声色的学子念得。当时他只觉得无趣,书写下来才恍然发觉自己竟记忆如此深刻,还能将这首诗写出来。眼下的情形正适合这首诗。
虞枝意已读过不少书,一眼看出这是首艳诗。
谢诏许是累了,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轻轻压着,他稍稍松开手,虚握着,将驱使笔的权利交给虞枝意。
她半晌不动,谢诏道,“写罢。”
她练字本是为了平心静气,可谢诏圈着她,她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看她不写字,谢诏坐在桌后的椅子上,横腰揽住她,往后轻轻一拉,便让她坐在自己怀中,“既然不想练字,便一起看书罢。”
虞枝意起先还想挣扎,谢诏的手臂拦在腰间,只稍稍一用力,“若是不想读书,便去床榻上。”
这话让她的手顿了一下,便不敢再动。她知道,以谢诏的厚脸皮定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她想专心练字,可不想在这做其他的。目光凝在书上,不敢移向别处,久而久之,也看了进去。
温香软玉,盈盈一截细腰在怀,鼻尖是女子清雅的幽香,谢诏并非没有半点意动。但此事讲究你情我愿,若是强行逼迫,虞枝意反抗激烈,便会失了兴致。他徐徐图之,一点一点突破她的底线,又何需在意这一日两日。
感受到谢诏强劲的搏动时,虞枝意还有些提心吊胆的,可时间久了,发觉谢诏并未对她做出什么举动,虞枝意的心稍稍放下。同时,心中又觉得谢诏性子阴晴不定,不知何时便会突然发作,像前几次一样对她“严刑逼供”,只觉得一颗心一会上,一会下的,始终不能安心。
冬日天黑的早,不多会儿夜色便已倾倒在天幕。
宝鹊等人悄悄燃起宫灯烛火。
看了一下午的书,这会屋内光线昏暗,书上的字看着模糊
。谢诏便撂开书,松开虞枝意。
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姿势,二人的双腿已经麻木,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谢诏揉着腿,思忖道:看来的这美人恩也不是轻易能消受的。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谢诏在落雁居用过晚膳后,径自离开。虞枝意一直提心吊胆着,他是否会留下来,见他离开,一颗心顿时放下,落进肚子里。
当夜,虞枝意睡进床榻中,恍惚间睡去。
朦朦胧胧间起身,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暗自诧异,便见对方走过来,瞧着模样,像是谢玉清,他笑道,“小意。”
虞枝意一怔,对方轻车熟路地抱上来,顺势俯身吻住嘴唇。心中惊疑不定,对方亲吻间唇齿含糊,道,“小意,我好想你。”
熟悉的语气一听,推拒的手便软下来。
对方亲着,动作还不老实,伸手在她腰上摸索,不知何时抽开了腰带。
两人许久没有此事,虞枝意半推半就,正欲成就好事时,鬼使神差睁开了眼,忽然瞧见谢玉清笑着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极了谢诏。
不是谢玉清,竟是谢诏!
谢诏反客为主,将她抱住……
虞枝意猛然惊醒过来,恍恍惚惚地,心口突突地跳着。她以手抚在心口,慢慢平息下来,忽一动腿,发觉里裤冰冰凉凉的有些潮湿。竟是做了与谢诏的春梦不成。想到这种可能,虞枝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都怪谢诏这厮,成日里没脸没皮,让她的梦都奇奇怪怪的。
明日再去问谢诏要个孤本,最好书房里的那些,都拿来。
今晚是荷香值夜,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立即醒来,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无事,给我拿条里裤。”声音从帐子里传来,难以分辨喜怒。
荷香从柜子里拿了条里裤,道,“夫人,里裤拿来了。”
帐子里伸出一只手,将里裤接了过去。
荷香道,“夫人,换下来的裤子交给奴婢吧。”
虞枝意有些不好意思,迟疑道,“里裤不知为何湿了。”
荷香微微诧异,道,“我记着夫人的小日子或许就在这几日。奴婢在小日子来之前,里裤总是会潮湿,为此有时要折腾上几次,换上干净的里裤。”
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正好为她作了遮掩。虞枝意沉思道,“等天亮时让宝鹊去绣娘那儿,命她做些底裤来。银子从我这支。”她窸窸窣窣地在被子里换了裤子,交给荷香。
荷香把裤子放进专门放脏衣的篓中。
换上干净的裤子,虞枝意又用帕子沾了些热水擦净,这才觉得清爽。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将明,她也不打算睡了,可醒来也会惊动丫鬟们,她索性就窝在被窝中,待请安的时辰再起来去请安。
翌日,天还未亮,永泰帝迫不及待地要出发去行宫,他不服老,骑马当先,文武百官前簇后拥。才出京城,深冬寒肃,山顶覆雪,世间万物仿佛被夺去生机。看到此种情形,他出游的兴头大减,对出主意的沈美人也不冷不热起来。
谢诏躲在虞枝意的马车里,跟着大部队慢慢前行。
沈绮梦和家里的姐妹待在一起,觉得无聊,白景屹带着部下在外围巡视,不得空,索性过来找虞枝意。
“沈姐姐,快上来。”虞枝意听见她的声音,忙撩开车帘,车内燃着盆炭火,还算暖和。只是烤久了,便会有些头晕目眩,因此宝鹊时不时地撩起帘子通风。此次出行,虞枝意只带了宝鹊还有一位嬷嬷。行宫中有宫人伺候,因此出发时一切从简。
虞枝意拉了她一把,她才登上马车,忽然发现谢诏也在,诧异道,“我爹他们都在前面侍奉陛下,你怎么反而还在这儿躲懒。”
年关将近,谢诏为谢玉清守孝便无需像之前那般严苛,穿了身淡青色长袍,头发随意束着,手里拿着卷书,垂眸看着,脸皮白净,有几分书生气。沈绮梦知道,这是谢诏惯常伪装自己的一层皮,他故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别人就会因此轻视他,从而吃个大亏,实际上肚子里满是黑水,一晃一晃,若是眼眸黑黢黢地直盯着人,便是要开始算计。
白景屹在他身上连栽几次,便是吃了轻视的亏。
“我为何不能躲懒?”谢诏回嘴。
沈绮梦哽住,觉得谢诏说的有些道理,转而又道,“怪这张嘴,陛下不让你官复原职,也是该。”她远远地眺望一眼,密集的人群和马车阻隔视线,却能想象出永泰帝身边曲意奉迎的朝臣,是何种嘴脸。如谢诏这般,竟也能称得一句清流。
谢诏不理她,只看书。
虽嘴上不饶人,他却并不反感沈绮梦来找虞枝意。他看得出来,虞枝意很是喜爱沈绮梦。她喜爱的人愈多,软肋就愈多,顾虑就会愈多。他只需轻轻掐住一个软肋,便像蛇打七寸,让虞枝意再动弹不得。故而在府上,宝鹊等人虽不听他的话,谢诏也只是威吓一番,并不会真的将宝鹊等人驱逐出去。
虞枝意摸着沈绮梦的手道,“沈姐姐,你的手好凉。”她将怀里的汤婆子拿出来,塞进沈绮梦的手中。
沈绮梦推拒道,“我皮糙肉厚。用不着这个。”
“那怎么行。”
虞枝意的关心让沈绮梦心里暖洋洋,她握住虞枝意的手道,“我们一起暖和。”说着两人靠在一起,叽叽喳喳开始讲起话来。
谢诏抬眸,见虞枝意神情雀跃,十分鲜活。顿觉带她出来的决定还是对的,唇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随即专心看起书来。
深山萧条,寒气瑟瑟。山脚下一条白石铺道悬于悬崖两侧,崖底清流湍急。尽头是一座行宫,数年无人至,却仍精美恢宏。永泰帝心中可惜,来的时间不好。若是盛夏而来,绿意勃发,山中清凉,正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眼下,略显空寂。行宫依山而建,九曲回廊,出来时却发现已至半山腰。愈往里走,愈觉得热,永泰帝一路走一路脱,走到行宫内,只着了一件薄衫,这行宫内竟真温暖如春。
这时,他又想起沈美人的好来,回头去寻美人去处,却见美人睁着一双暗含幽怨的眼睛。他心情大好,也乐得哄人,美人也不敢拿乔,顺梯而下,靠进永泰帝的怀中。
美人入怀,他春心一荡,又想起自己是打着祭祀的名义来这行宫,身后还站着文武百官,便将怀里的美人推开,道,“准备准备,上山祭祀吧。”
皇陵在山顶,太祖皇帝选址在此,是为了告诫子孙后代,江山来之不易,如同山中阶梯,步步攀登,才能登顶,时刻警醒自己,不许恣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