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恒沉沉地看了蒋铮一眼,长指间夹着烟,垂眼想抽,猛地想到什么,默默把烟捻灭。
随着黄伟被保镖抬出去,空旷的样板房陷入死寂。
冷风扑面而来,刮擦着粗糙的墙面,扬起呛人的粉尘。
顾之恒面无表情站在未完工的窗户边,冷风肆虐,他非但不觉得冷,心底的怒火节节攀升,在某个要爆发的顶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轻描淡写瞥了眼,眼神滞了滞,心底压着的怒火,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他缓了口气,按了接听。
“顾之恒你在忙吗?”
女孩娇滴滴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顾之恒仅剩那点火气也消得干净,扬了扬唇角:“不忙。怎么了?”
“我做竞赛卷的时候,遇到一道有趣的数学题,题目发你微信了,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看看,我的解法对不对。”
顾之恒顶了顶腮帮,垂眸,轻笑出声:“行。”
“你那里风好大,我这边听不清。”
“等一下。”他捂住电话,走到避风口,余光瞥见站在一侧的蒋铮,皱了皱眉,单手插兜朝着楼下走去:“我去拿纸笔,一会把解法发给你。”
“好。”
挂完电话,顾之恒打开微信,是一道很有技巧性的数学竞赛题,题目难度五颗星,不是说这题有多难,而是这道题包罗万象,涉及的知识点非常多,只要一个知识点掌握的不好,这道题都没法解。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陆悠然解法,总体来说没有问题,就是过程有点繁杂。
保镖见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人,恭恭敬敬打开车。
顾之恒大长腿一迈,弯腰上了车,随即,对着紧跟着上车的蒋铮道:“给我纸笔。”
“……”蒋铮表情麻木从兜里掏出纸笔。
太割裂了。
前一刻还是暴怒的喷火龙,接个电话的功夫,就乖乖趴着做作业?
顾家小魔王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蒋铮余光故作不经意扫过他屏幕,头像是一个可爱小猫,备注更是令人牙酸——顾家小仙女。
扑面而来恋爱酸臭味。
蒋铮嘴角抽了抽,炫酷狂霸拽的顾小少爷,谈起恋爱也不能免俗落俗套。
察觉到蒋铮偷窥的目光,顾之恒侧头,凉凉瞥了他一眼,啪的一声把手机倒扣。
“偷看别人隐私,你还挺有礼貌?”
少年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感情色彩,偏偏蒋铮听明白里面嘲讽,他轻咳一声,僵硬地别过脑袋。
原以为顾之恒还会说点什么,谁知他说完那话,低头继续解题。
有了前车之鉴,蒋铮不敢乱看。
约莫过了五分钟,顾之恒收了笔,拿手机拍了解题步骤。
全程蒋铮和司机当透明人,直到顾之恒将手机收起来,他才笑着凑过去:“阿恒一会去哪儿?”
“你觉得我一会该去哪?”顾之恒盖上笔帽,身体往后一靠,微垂着眼,笑意吟吟看着蒋铮。
“找张家讨个说法?”
顾之恒轻嗤一声,把钢笔扔还给他:“我一个高三的学生,最紧要的事是学习,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出手。”
“你去和老头说,我和张家不死不休,让他自己看着办。”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蒋铮差点没被噎死,有一个万亿富豪的爹了不起?
朝哪一个方向下跪,他也想要有一个。
顾之恒让蒋铮把保镖带走,自己开着车回了西郊壹号。
蒋铮没有回研究所,去了趟医院,确认黄伟没事,这才给顾溪亭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来声,那边才接通,蒋铮直奔主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张家的人动了我未来儿媳妇?”
蒋铮纠正:“他们应该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阿恒家世好,人品好,长得万里挑一,他要是追求哪个女孩子,你觉得会追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就听顾溪亭漫不经心道:“招惹我们顾家男人还有得商量,欺负我们顾家的女人……”
顾溪亭话锋一转:“你告诉阿恒,一个星期内,我会给他满意答复。”
蒋铮:“……”boss您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顾总,根据我最近查到的消息,张家的背景有点复杂,与南洋那边有千丝万缕联系,现在我们要是动张家,怕那边会有所行动。”
“那让他们动一个试试,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
张家别墅。
一辆低调的银灰色古斯特驶入张家别墅,没一会妆容精致的貌美妇人从车上下来,紧随其后还有三个穿着商务西装的男人。
听到外面的动静,欧泊疾步迎了出来,张慧芳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她呢?”
“大小姐已经在书房侯着了。”
一群人行色匆匆朝着书房走去,张慧芳推门进去,其余三人想要跟着进去,却被欧泊拦在外面。
警局那边封锁了消息,事情捅到张慧芳那里,张雅倩才知道黄伟出事。
尽管欧泊告诉她这事时,表现得极不安,张雅倩却没当回事。
这些年她胡作非为惹出祸事,哪一次不是她妈兜底。
别说黄伟没有得逞,就是真得手了,她也能全身而退。
在锦城没人能越过她妈处置她。
张慧芳带着满身怒火进书房时,张雅倩正埋头打游戏,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虚虚抬了下头,看清来人是张慧芳,乖乖巧巧关了手机,笑着迎了上去:“妈妈,您……啊!”
第75章
张雅倩话还未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张慧芳下了死手,她的脸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胀起来。
冷不丁就挨了一巴掌,张雅倩一下子懵了,不等她反应过来,左脸紧跟着又挨了下。
“妈?”张雅倩红肿着脸颊,生理性眼泪猛掉。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张慧芳一扫往日端庄,大口喘气,焦虑加愤怒,一时五官乱飞,扭曲的面容可怖异常。
第一次见她妈露出这种神情,张雅倩本能感到害怕,身体哆哆嗦嗦着往后躲。
“我好不容易摆平你那些破事,结果你闷声给我整一出大的?张雅倩我是你妈,不是你仇人,你坑妈眼睛都不带眨啊?”
张雅倩梗着脖子:“欧管家不是说了,没出什么大事?”
“谁告诉你没什么大事?你捅了马蜂窝你知道吗?”张慧芳恨恨盯着张雅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张雅倩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拿你没办法?”
张雅倩被她盯得脊背发凉,腿肚子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张慧芳跟前:“妈妈,我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任何把柄,就算查,也查不到我身上。”
“做过就会有痕迹,就你那点手段,骗鬼的万无一失?”
“妈妈您的意思是会查到我头上?”
张慧芳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张雅倩瞳孔一缩,用力拉着张慧芳裤腿:“妈妈那怎么办?我不要留案底,更不想捅到明面。”
“晚了。”张慧芳闭了闭眼,“倩倩,这次我保不住你,该你受的罪,一分不少的受着。”
“妈?”张雅倩惊叫着站起来,半天才哆嗦着嘴唇质问道:“您要放弃我?”
张慧芳没说话。
见张慧芳一言不发,张雅倩如坠冰窟,飞扑过去,再次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声嘶力竭喊道:“妈妈我不犟了,我出国,现在就出国留学,您别把我交给警察,坐牢,如果坐牢的话,我的人生就毁了。”
“妈妈,我是您唯一的孩子,您不能见死不救,然后眼睁睁看我受苦。”
对于唯一的女儿张慧芳格外偏爱,尽管知道她品行有所欠缺,总想着长大一些好好教育。
可眼下她招惹的是顾家,以着顾溪亭那护犊子的性子,她要是敢护短,他就能把张氏国际成为历史。
老爷子把国内事务交给她,自己要是办砸了,他能剥了她一层皮。
女儿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越不过自己。
张慧芳深深看张雅倩一眼,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闯了祸,就该承受这祸事的后果。”
“我已经报警了,你好好配合。”
好一个明哲保身!!
好一个大义灭亲!!
张雅倩脸色纸一样白,她不再低声下气,而是怨恨地盯着张慧芳:“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你不在乎我?从小到大在你眼里,我就比不上那破公司?口口声声说爱我,真遇到事了,第一个放弃我的人就是你。”
“你就是这么看我?”张慧芳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望向张雅倩的眼神充满失望。
“难道不是吗?”张雅倩冷笑质问,她不傻,清楚母亲这步棋的用意,可就是因为清楚才不甘心。
“这些年我为你做的事还不够多吗?你哪一次闯祸,不是我力挽狂澜,让你免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