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拿过搭在椅背的西装,快步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楚景航车子停在楚家别墅外时,楚凝萱一家正其乐融融共进晚餐。
看着气场强大的人缓步走近客厅,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楚景航视线随意一扫,对上楚凝萱的眼睛:“听说大堂妹住院了,可我瞧着脸色,不像是大病初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被点名的楚凝萱脊背一僵,小腿肚开始抖个不停。
楚景航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所有的阴暗和肮脏,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说来也很奇怪,楚凝萱从小就招人喜欢,偏偏就是入不了楚景航的眼睛。
无论她怎么费力去讨好楚景航,他始终和自己保持不远不近距离。
试的次数多了楚凝萱也明白,楚景航这是不待见自己。
以前她没有对抗这人的资本,现在就更没有任性的资格。
想到这里,楚凝萱咬了咬唇,委委屈屈垂下眼。
见女儿受了委屈,楚母着急的不行,可碍于侄子的身份,也不敢给他甩脸色,强颜欢笑转移话题:“阿航怎么这时候过来?吃饭过饭了吗?我让阿姨再添一副碗?”
“没什么要紧事,找二叔聊聊天。”楚景航往沙发上随意一靠,大长腿交叠。
他语气很平淡,却给人满满压迫感。
楚父下意识挺直腰板,开始复盘最近所作所为。
没有作奸犯科,没有贪污枉法,更没徇私舞弊……
确定自己没做什么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楚父狠狠松了一口气,别看侄子温文尔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被他整治过的人哪个不是伤筋动骨?
楚父把吃了一小半的饭往里一推,起身对着楚景航道:“有事咱们去书房谈。”
楚景航没有说话,先他一步上了楼。
楚父深吸了口气,战战兢兢跟着上楼。
书房内楚景航慵懒坐着,指尖点了很烟着,烟雾缭绕下那张俊美的面庞,越发显得高不可攀。
对于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侄子,楚父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越是说明事情棘手。
“是不是公司出状况了?”楚父小心翼翼发问。
楚景航没说话,动作优雅的将烟拧灭,撩起眼皮,冷冷看了楚父一样,嗓音意味深长:“二叔是觉得我每个月给你的工资少了?还是每年给你的红利少了?”
“???”
楚父这会人是懵的,不知道侄子为什么提这茬。
虽说老爷子偏爱大房,但该给他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单说楚氏每年给他的分红,就够一家人潇潇洒洒过几辈子。
相比执行能力强的大哥和天赋异禀的侄子,在管理公司这事上他确实没什么天分可言。
“景航都是一家人,你有话就直说,弯弯绕绕的,二叔猜不准。”
第25章
在能力出众的侄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楚父不觉得这是一件丢面子的事。
楚景航目光沉沉望着楚父,指节下意识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对于这个二叔楚景航其实是敬重,虽说没什么本事,但胜在有自知之明,公司里挂了个虚职,既不拖后腿,也不闹什么幺蛾子。
楚父被看得不自在,搓了搓手,正想开口缓解尴尬,就见楚景航从沙发上站起来:“然然回楚家前,是二叔亲口承诺,今后会好好善待她,爷爷这才同意让你们养着。”
楚景航顿了一下,面沉如水:“可二叔扪心自问,这两个月所作所为,担得起善待二字?”
楚父闻言面色骤变。
这是给陆悠然撑腰来了?
“是不是悠然那丫头找你告状了?”楚父眉头紧锁,“她被关地下室的事情,其实是有隐情。你知道她们两姐妹闹矛盾,悠然居然把凝萱推下楼梯,这事性质太过恶劣,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谁知那丫头气性大的很,第二天就离家出走……”
“二叔还把然然关地下室?”说这话时楚景航面色阴沉,楚父噎了噎,一时间有种不打自招的错觉。
楚父搓了搓手,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也就关了一天。”
“二叔你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楚景航勾唇冷笑,“然然还是婴儿的时候,是你们粗心大意,致使她与至亲分离。眼下好不容易把找回来了,你们不好好补偿,还偏听偏信,把人关地下室?”
楚景航说到这里,心底怒气横生,可他越生气,面上越是不动声色:“你们口口声声说然然推的人?是二叔亲眼所见,还是监控监拍到?”
楚父愣了一下,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还别说,真没人看到陆悠然推人,只是两人当时摔下楼梯,凝萱哭哭啼啼,说着妹妹不是故意,让他们别怪她云云……
至于监控,那天停电。
一个刚刚认回家的亲闺女,一个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两人说词不一致,他习惯性偏向凝萱。
凝萱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的品行深信不疑。
楚父不觉得她会撒谎。
“二叔。”
冷漠的声音拉回楚父思绪,他迷茫抬起头,撞上楚景航嘲弄的眼神,心脏漏了半拍,慌乱和不安的情绪到了极点。
在楚景航沉沉的目光中,楚父硬着头皮:“没有。”
“呵。”楚景航冷笑一声,冷嘲热讽:“二叔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饶是楚父脸皮厚,听了这话,面上到底挂不住。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天的做法有欠妥当。
楚父咬了咬牙,闷声闷气:“我明天亲自去接悠然,回来后,一家人把事情说开……”
“我今天来可不是让二叔去接然然。”楚景航打断楚父,声音清凌凌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爷爷给然然的卡呢?”
楚父眼皮狠狠一跳。
敢情他之前说那么多是自揭老底?还有景航提卡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早就让妻子给悠然了?
可看侄子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楚父想到了某种可能。
妻子不会胆子大的对老爷子阳奉阴违?还别说以妻子对悠然的排斥程度,没准还真会做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楚父这会是又急又气,可一想到娇弱的妻子,只能含泪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瞧我这阵子忙的,竟然把这事忘了。”
楚父欲盖弥彰的言行,坐实了楚景航的猜想,看了看腕表,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属于然然的东西,一分不少还给她。”
“是是是是是。”楚父一连说了五个是。
“二叔好自为之。”
楚景航撂下这句话,看也不看楚父的脸色,大长腿一迈快步下了楼梯。
楚母笑着上前打招呼,楚景航疏冷“嗯”了声。
大门砰的一声被风关上,没一会,外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楚母被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听着楚父下楼的声音,嘴角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未绽放,楚父眉头紧锁看着她。
楚母莫名觉得心慌,快步上前,一把挽住楚父的手臂,温声软语道:“脸色这么难看,景航为难你了?”
看着满脸焦急的小女人,楚父幽幽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手背:“先回房间,我有事问你。”
“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
楚父没回答,催促道:“走吧。”
楚母得体的笑僵在脸上,抿了抿唇,安静跟着楚父上了楼。
卧室的房门一关上,楚父开门见山道:“我之前交代你给然然的卡,你到底给她了没有?”
“好好的提银行卡做什么?”楚母不悦皱眉。
“你没给对不对?”楚父太阳穴突突跳,声音很冲,语气中有难以掩盖的失望。
“没给就没给,那么大声做什么?”
“那卡是老爷子给然然的,谁给你的胆子私藏?”
楚父这会是真的气得不轻。
以前就知道妻子娇纵,可没想这么不可理喻,老爷子的东西也敢碰。
“你吼我?”楚母愣了两秒,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楚光耀,你为了那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吼我?她一个乡下来的,吃喝拉撒全用家里,哪里用得上零花钱?没给她,还不是怕她被金钱迷了眼,做出一些有损家风的事情。”
听妻子一口一个丫头片子,楚父压着火气爆发:“王燕,你口里的乡下丫头是我们的女儿,十六年前你十月怀胎满怀期待生下的囡囡。那孩子没有好的教育,流落乡野,是她的错吗?”
楚父闭了闭眼:“然然还是婴儿的时候,是我们把她弄丢了。她以前遭受的那些不公正待遇,全都是我们夫妻两个造成的。咱们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说起陆悠然被掉包的事情,楚母眼神闪烁。
当初他们夫妻俩吵架,她一气之下就去乡下,谁知肚子在半路就发动,在小破医院生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