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插曲过后,陆悠然也写完了,放下粉笔,安静回到座位。
王老师拿回上课的主导权,开始点评这四道题。
五道题里三道题陆悠然可以确保全对,四五两道题做的磕磕绊绊,尤其是第五道题,可以用毫无头绪来形容。
可就是那样难的题目对方非但做出来,还分别用了两种不同解法。
陆悠然一直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直面这种差距,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她遇到的只是省赛的同学,而她的目标是全国赛一等奖。
因此她必须要全力以赴,才可能达到预想的高度。
正如卞老师所言集训强度非常大,接下去时间,陆悠然全身心陷入学习的狂潮中。
不仅仅是她,就连平日话很多的朱宝宝,最近也沉寂下来,大家卯足一股劲,就想在联赛中取得好成绩。
转眼时间就到了十五号,刚过零点,手机就收到顾之恒生日祝福。
陆悠然发了谢谢表情包过去,顾之恒紧跟着回小兔乖乖表情。
她还想聊点什么,谁知对面却弹出一条:【时间不早了,小仙女明天还有课,赶紧睡。】
陆悠然想想也是,回了个晚安,就关灯上床。
恰在这时手机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显示是利维国际大赛主办方。
她点进去看了眼,顿时嘴角微扬。
这一晚,陆悠然睡得很沉,醒来时精神饱满。
早饭过后又投投入一天的学习中。
白日里天阴沉的厉害,入夜,就下起了冰霰,小冰粒敲着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结束与古陌的视频通话,陆悠然拿衣服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拿出一套竞赛卷,低头认认真真做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23点,不知何时,外面下着的冰霰变成鹅毛般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透过微敞的窗户,飘落在书写工整的卷子上,陆悠然恍然抬头,就见外面的世界笼罩在茫茫白雪中。
陆悠然没想到平生第一次见雪,会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
往年生日爷爷会从嵛岛乘船来看她,带上出海捕捞的海货,在她租住的出租屋里煮上一桌热腾腾饭菜。
她从小无父无母却从不缺爱,爷爷身体力行教她与人为善,姐姐带她开拓视野,告诉她,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她说善良是一种保护色,却不能成为软肋。
——她还说,没有驾驭美貌的智慧,漂亮就会成为一种原罪,想要不被欺负,就要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共同生活的十六年里,他们教会她许多道理。
或许在很早之前,爷爷和姐姐就料到如今的局面,因此前面的十六年,他们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难过的情绪如漫天飘雪,铺天盖地将陆悠然淹没。
那些从前唾手可得的温暖,往后余生再也不会遇到。
嵛岛承载着她童年记忆的故土,成了她梦里回不去的地方。
散乱而漂浮的思绪被一通电话打断,陆悠然定了定心神,反手将窗户关上。
电话响了十来声,在她去接的前一秒挂断,看了眼未接来电,显示顾之恒,正打算回拨过去,那边电话又打了进来。
陆悠然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紧跟着是少年清冽悦耳的嗓音:“小仙女。”
听着那道令人心安的声音,陆悠然嘴角轻轻翘起,低低“嗯”了一声。
“十七岁生日快乐。”
陆悠然扣着桌角,笑着打趣:“哪有人生日祝福说两次?”
顾之恒拎着个大蛋糕,语气略理所当然:“做事要有始有终。”
少年一语双关,陆悠然却没听出来,她冲着手心呵了口气,声音娇娇的道:“顾之恒海市下雪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雪,感觉好不可思议。
我小时候特别想去北方看雪,只是那会体质弱,一到冬天就各种感冒发烧,等我到了初中,姐姐忙的脚不沾地,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去北方看雪的愿望就搁置。”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这些,可听着顾之恒的声音,就忍不住想与他分享自己过往。
“想去北方哪座城市看雪?”
“别逗。”陆悠然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书包:“那只是小时候朦胧的想法,现在早就没这想法了,况且……”
她顿了顿:“我已经看到雪了,比我想象的还美。”
“小仙女想堆雪人吗?”
“我如果说想堆,你就帮我堆吗?”她笑着反问。
顾之恒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声音透着宠溺:“只要你说,我就照做。”
“还是算了。”陆悠然眼睫颤动,声音带笑:“我不做为难人的事。”
“陆悠然。”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怎么了?”
电话里突然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紧跟着就听顾之恒缓缓道:“生日都是有生日礼物的。”
陆悠然默了默:“然后呢?”
“然后就是,”顾之恒顿了几秒,柔声道:“你的生日礼物到了,开门签收一下礼物。”
“嗯?”陆悠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想说什么,就听对面的人委屈巴巴道:“小仙女不开门,是要拒收礼物吗?”
想到某种可能,陆悠然心跳加快,扶着桌角,颤着声音问道:“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在海市?”
随着她这话落下,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愉悦笑声:“你说呢?”
回答他的是急促脚步声,紧跟着,808号房吧嗒一声打开。
廊道昏暗的光线里,身高腿长的少年,一手提着大蛋糕,一手拿着手机,眉眼堆笑望着她。
胸腔突然被什么填满。
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流下来,可偏偏怎么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眼泪落下,连带着声音染上湿濡:“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第94章
望着眼泪哗哗流的女孩,顾之恒愣怔两秒,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
“顾之恒。”陆悠然打断他。
“嗯?”顾之恒蹙眉,低眼看她,不等开口说些什么,一具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鼻息间都是女孩的味道,血液有一瞬的凝固,紧跟又呼啸着朝四肢百骸涌入。
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身体每一寸皮肤变得敏感。
顾之恒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目光四下打量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暗暗松了口气,软着声音哄:“乖乖先放开我啊,你想抱抱,咱们去顶楼抱,这层住的都是集训的同学,要是撞见了,回头要传你闲话。”
春藤国中明确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别人误会正好合了他的意,可小姑娘不一样脸皮薄,流言蜚语会重伤她……搞不好会出现第二个张雅倩。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喜欢成为一种麻烦或累赘。
陆悠然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想抓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唯一能让她心安,就是少年滚烫的怀抱。
情绪上头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
她知道这样很任性,可对方是顾之恒,她的少年会永远纵着她。
“乖乖先放开我。”见小姑娘不为所动,顾之恒又温柔哄了一句。
陆悠然沉浸在自己思绪,肩膀一颤一颤,极力压抑着才没哭出声。
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爱哭的性子,可在顾之恒面前就特别娇气,眼泪跟水似的,止也止不住那种。
听着女孩儿压抑的哭声,顾之恒心都碎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搂过她腰肢,长腿一迈,抱着人朝屋内走去。
房门吧嗒一声响,陆悠然被抵在门上,紧跟着,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她下巴,陆悠然被迫地抬起头。
她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谁知他只是低头替她擦眼泪:“好了,不哭。”
顾之恒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股矫情劲又上来了。
眼泪噼里啪啦,不要钱似的。
在顾之恒的认知女人的眼泪很麻烦,可看着他家小仙女哭,心脏像是被戳了个洞,疼的他呼吸都不顺畅。
又想到她上次把眼睛哭肿,导致无法正常上课,心里更是着急的不行。
他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好声好气哄着,可是越哄她眼泪掉的越凶,索性板起脸威胁:“不准哭,再哭,我亲你了。”
少年语气凶神恶煞,脸色又柔的不像话,强烈的割裂感,硬是将陆悠然逗乐。
只是眼底的笑尚未绽开,猛地想起自己的糗态,一时脸色变换,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
好丢脸。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有这种哭包属性?
可看着风雪夜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时,脑海蓦地想起爷爷,想起姐姐,想起那个磅礴雨夜,想起那个寂寥深秋,想到那句深藏于心,却来不及宣之于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