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希暗想,这爹倒也不是全然不关心女儿,肚子咕隆咕隆也确实饿了,就说:“好,我要吃桃酥。”
王翠娥满心欢喜想等着苏希希走了,就把三天前人家韩家父母送来的礼全光明正大地吃上,现在居然被苏有志给搅和了,忽然就坐到地上,哭将起来。
“苏有志,你这人怎么回事?光知道疼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舍不得给你女儿吃那两片桃酥?我告诉你,这些天我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想这些事儿!”
她又哭又叫,车轱辘话胡搅蛮缠,苏有志叹气一口,不说话了。
苏希希一眼看穿,苏有志不傻,而且拎得清,但架不住这个王翠娥胡搅蛮缠,所以只能任由了她。
可她苏希希是谁?
那是全家人捧在手掌心上长大的小公主,哪里受得了这么一点气?
况且她母亲早逝,比起哥哥来,连母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因此,父亲对她是百般爱护,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给摘下来。
长久的家族宠爱让苏希希不但会撒娇,还会拿捏人心,她立即就往地上一躺,也大哭起来。
这倒是把哭得昏天黑地的王翠娥吓愣住了,嘴里的车轱辘话都停下来了。
“我马上要嫁人了,以后也不能再吃家里的一口米,喝家里的一杯水!我妈去得早,我早就把王阿姨当我亲妈,那些东西就算是都孝敬她吃了也没事!我就是伤心啊,我这一片真心,到今天也换不来一片真心!”
王翠娥惊呆了,这一个声泪俱下,这一个情真意切,全村最会演的女娃也比不上现在苏希希的一根头发丝儿!那电影里的女演员怕也要甘拜下风。
怎么睡了一觉,人都转性格了?
苏有志眼睛发红,忽然握拳,对王翠娥大声呵斥:“你怎么回事!每次就知道哭!桃酥我自己去拿!”
王翠娥立即站起来,她早把那些东西悄悄拆出来吃了不少,那稀罕得不得了的大白兔奶糖更是让两个馋嘴儿子吃得一块不剩下,这年头,这种糖,他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粘在牙上那叫一个甜。也不知道韩牧远家图什么,为了一个农村姑娘使这么大的劲儿。
“我拿!”
王翠娥转头白了苏希希一眼。
苏希希不动声色用眼睛回了个“哼”。
王翠娥边走边想,自己怎么有点儿怕这死丫头了?以前也不听话,但蠢坏而已,现在倒像是通窍了......
见王翠娥走了,苏有志扶着苏希希起来,“希希这个名字,是你亲娘给你起的。起得好,她顶有文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来,“这是你娘留下的,这么多年我不舍得拿出来,你出嫁了,拿去用吧。”
不等苏希希回答,他红着眼睛出了房门。
......
苏希希昏昏沉沉醒过来,车已经开进城了。
今天是个大雾天,迎亲的红旗轿车上贴着喜庆的大红花,路人都盯着看,不知道是哪家首长的孩子娶媳妇哩。
那个媳妇苏希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里想着这年代车真的不行,一点也不避震,颠死了,估计路也差吧,唉,怎么就......
“嫂子,真不好意思,咱韩哥出了一个紧急任务,只能到城边汇合,接亲这样实在是不应该,嫂子,你真大度——”
苏希希一觉醒来,心情不错,随口:“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感情,我自己开车进城也不是不行。”
接亲的伴郎周野震惊,这新嫂子真的和之前的旧嫂子完全不一样,这么......豪爽?还......会开车?这怎么可能......
他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朝后看了一眼,新嫂子的眼睛真的好看,讲话的时候一点小家子气也没有,倒像是个文化人。
穿得是艳俗了些,气质却很洒脱,周野喉结滚了一下,立即收回目光。
今早接亲的韩哥临时出任务,这会儿说好了在城边汇合,也该到了吧?刚刚女方家里亲戚的脸色难看死了,倒是新娘子大大咧咧上了车,说别耽误了吉时。
周野把车停在路边的休息区,焦急地张望。
苏希希解开被盘成一个发髻的头发,扎太紧了难受,她摇下车窗,伸出一只胳臂,探出头去,任由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倾泻在肩膀。
三月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微寒的感觉有些提神。
就在浓雾深处,一辆吉普车逐渐进入视野,最终停在近处。
车停了,周野焦急地下车,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一双大长腿踏出来,腿型太正,苏希希圆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时间目光收不住,直勾勾盯住那人。
第2章 我做后妈没问题的,科学养……
苏希希顺着大长腿看上去,那人穿着一身深绿色军装常服,纽扣衬衣板正,身形就已经赢了,下车五六米的距离,走过来不过一瞬间。
苏希希赶紧收回目光,都没来得及看对方的脸。
周野惊呼:“你可来了!我说哪里有新郎官出任务的?师长这也太过分了!”
韩牧远淡淡地说:“师长刚从南边来,不知道我今天结婚。”
苏希希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冷静,她挑眉,不言语。
周野赶紧让韩牧远上车,韩牧远绕到对侧的车门,拉开车门,上了车,坐在苏希希左边。
苏希希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呢子大衣,头上还别着红花。
她瞬间有些恼,把红花扯下来,拽在手里。
那瀑布一样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韩牧远却也没往这边看。
他坐得直直的,倒像是个正在上课的学生。
周野觉得气氛怪怪的,听大院里的人说,韩哥的这个新媳妇是农学院的老师介绍的,说是逝去的旧同学留在北县黄乡村上的唯一女儿。
虽然是介绍的,但大概也见过吧?这两人怎么好似根本不认识一样?
周野觉得车里的气氛冰冷,问:“嫂子,冷不冷,要不要把车窗摇上?”
苏希希撇嘴,“不冷,我热。”
她的声音细嫩细嫩的,说不上哪里好听,但就是很好听,这回答带了点撒娇的意思,周野有点不好意思,不再问。
韩牧远顺手把他那一侧的车窗也摇下来了。苏希希白了他一眼,还真当我热?!
等车开到部队大院里,苏希希的一双手都冻白了,她揣在口袋里,生怕被人看出来。
......
晚上,宴席已过,苏希希走马灯一样见了一大堆亲戚,反正也没记住几个。
韩牧远的父母倒是记住了,两个老人看起来是文化人,作者书里没写,不过婚宴上,她琢磨推论出来了。
韩父以前是个级别不低的老军官,但后来失势了,退下来一直闲居在家。
韩母是军医,之前在军医院任职,现在刚退休,总之就算是搁在现代,韩牧远也是妥妥的相亲市场上一级棒的A男。
可她苏希希是什么人?沪市有头有脸的复兴集团总裁的独生女,200平的大床上醒来的那种公主!这样的男人,她断然是不会看上的。准确说,什么样的男人她都看不上,因此被沪上二代圈称为“牡丹公主”,这称呼明显是带了嘲讽了。
从宴席上的只言片语里,苏希希拼凑出,韩牧远今年28岁,有个前妻和一个儿子,也就是书里的大反派。
苏希希不确定她和韩牧远以前见过面没有,前面的记忆她一概没有。
韩牧远那个样子,似乎两人真不认识。
没想到没想到,追求者无数、却片叶不沾身的苏希希这辈子就这样嫁人了!
苏希希累瘫了,坐在床沿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鲁莽,这孤男寡女的,这这这.....结婚本来是为了离开黄乡村,那万万不能真生米煮成熟饭啊——
韩牧远婚宴上被一堆人灌了不少酒,但他还是站得很直,他倚在门框上,脸在阴影里,这年代,晚上的灯都是黄黄的,韩牧远的侧颜看起来很俊秀,暖色调,但脸冷。
苏希希有点紧张,挪了挪,靠近床沿。
“苏同志。”韩牧远开口,“我结婚是父母的意思,我们也就见过一次。”
破案了,原来就见过一次。
这年代不少小年轻都自由恋爱了,她苏希希居然嫁给了见面一次的人,绝了。
“嗯。”苏希希想多套点话,不急着接话。
“你要是对我不满意......我可以随时和你离婚。我们......分床睡。”
苏希希一颗心落地。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不冷不热。
然而,她真正感兴趣的话题,还是她的继子。
书里大反派韩清诺长大之后,成为大魔王,把她这个恶毒后妈关进了疯人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必须把反派扼杀在摇篮里!
怎么扼杀,当然是对他好啊。只要从小干预,反派就能是主角。
继子脑子聪明,妥妥学霸,作者的描述里,是商业奇才,股市大亨,这样的大腿都不抱上,那是不是傻。不说成为朋友,总不能成为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