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也才终于找回了往日的趾高气昂、骄纵放肆。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恨,也与爱无关。”
裴青没有吭声,但不是因为说不出来,而只是觉得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偏见。
见他如此,云月娇的手松开了裴青的脖子,却没有完全收回去,鲜红的长长指尖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掠过。
许是当初裴青对自己下手太狠,那秘药药力过盛,又可能是因为方才在意识海中被她那样磋磨,留下了太深的印记。
不过是一次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却让他整个人战栗不止。
云月娇不禁笑了。
其实她也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只不过如果对象是他,她倒是相当有耐心……
和他一点、一点地磨。
直到他肯说出真话为止。
于是毫无感情的温声细语之间,是云月娇不知收敛,一路向下。
“你没有了那段记忆所以不知道。”
“他是佛子,修的是佛法。”
“所谓佛法,修的是心。”
“正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能行满功成,修得功法,不受我魔功影响,正是因为他下了一切执念,不强求,也不执着。”
云月娇话音一顿。
恰如她素白指腹正正停顿在了他胸膛正中的死穴上。
“所以说……恨?”
“他不会去恨任何人的。”
裴青像是完全改变了最初与她共沉沦的主意。
他放弃了野心,身体却屈服于最初服下的秘药,嘴边不断传出放纵哼声,就连说话时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是恨。”
“他恨命运,恨整个男主系统部门。”
“他做那么多,全都只是为了……替你报仇。”
“云月娇,无论你如何否认……否认什么,都不能不承认……”
“他是爱你的。”
云月娇闻言哈哈大笑!
她笑声癫狂,几近全身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笑的动作狠狠扯动了。
“如果你偏要说爱,那也不是不行!”
“但他爱的绝不止是我。”
云月娇冷不防俯下身,鼻尖与鼻尖的距离只剩下短短几公分。
她直直凝视裴青双眼,仿佛这样做,她口中的话便是由他说出来的。
“神佛慈悲,他爱的从来都是世人!”
“当年他冒险来到我身边,不过是想超我度我,免得我再祸害他人!”
“后来他做了那么多,也只是可怜被天命掌控我的与凡人!”
“你说他只是为了我?替我报仇雪恨?”
“我不信、不认、也不服!”
裴青想要辩解,却已经再没法出声了,他所有没有能说出口的话,全部被封禁在了耳鬓厮磨的深吻之中。
极致缠绵之中,黑衫佛子的那张脸……以及他情深不寿的那一眼,都仿佛渐渐在云月娇的脑海中淡去。
好像只有这样,她方才能毫无芥蒂地杀死裴青,大刀阔斧地向前走下去。
到了此时,云月娇的动作终于变得轻柔。
她伸手抚上他的发鬓。
一如在成千上万年前的时光恒河之中,她曾经与黑衫佛子的每一次同框剪影。
每一字,每一句,皆是深情款款,情意惓惓。
“所以……”
“英殊。”
“我不会后悔的。”
“所以你也不要后悔。”
“我不允许你后悔。”
104
第104章
◎觉醒女配拒当后宫的第二十九天◎
裴青的至纯灵力刚沿着云月娇的十二经脉走了一周,魔功便散了大半。
一转眼,盛伦恰到好处地清醒了。
当他满脸痛恨指着她的鼻子骂“我盛伦对你是问心无愧,却不曾想到我一腔深情最终换来的竟是你恩将仇报”,云月娇的眼睛虽是向着盛伦的方向,实际看的却是旁边的裴青。
她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回从前的理智冷静。
然而别说找回来了,就连他松了口气的表情都看不到。
但所幸,他唯一最佳的表现,是他让盛伦就这么走了。
云月娇本以为裴青也该走了。
毕竟盛伦已醒,他接下来的任务便是要扶持他,助他登上天帝之位。
却不想裴青连走一步的打算都没有。
他拽着她衣服,不许她穿上去的模样跟从前那个无耻的黑衫佛子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云月娇瞪他:“你干嘛?”
裴青不知怎么被她瞪笑了。
“情毒已入你肺腑,我帮你清理余毒。”
云月娇当即翻了个白眼,显然不吃他这一套:“现在又来假好心了?方才盛伦走的时候你可是连拦都没有拦一下。”
裴青说出了一大段云月娇反驳不了的答案。
“盛伦到现在仍是主角,我们杀也杀不了他,让他走才是最优解。”
“你要光明正大地打败他,将他主角的运势抢到手中。他到底是小说中云月娇前半生的核心人物,你若要成为主角,他便不可能死得不声不响。”
云月娇:“……”
裴青说得在理,但也不能证明他真的一心为她。
如今盛伦看似已经清醒,可也不能完全说是胜券在握,倘若他最后输了,那么她云月娇对黑衫佛子的那段过往,将会是裴青最后的武器。
所以裴青当下把谁都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对他自己又不亏,不过是换取她的信任。
想必他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如今正在未雨绸缪。
云月娇轻笑出了声。
可看破不说破。
她压下心底升起的淡淡的厌恶感,转了个身,双臂随之从衣袖中解脱出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与他正对面地直直对视,一字一句说得是清脆真挚。
“你现在不走,过后便不要想走了。”
裴青没有应声。
他不过是低头吻了下来。
双臂圈出了她的牢笼,困得她像是那罐子里的鱼,游来游去也游不出那一亩三分地。
裴青再没有离开过她半步。
云月娇被他这么一困……
便是整整十日。
……
说是困,也许只是云月娇不想走。
要论起来,任是天牢黑狱都未必能困得住她,更遑论区区一座只设了封神阵的小小宫殿,她随便踩几脚说不准都能把阵法给它毁掉。
十日昏天黑地,不见天日。
不外乎是有人以身作茧。
而她鸟入樊笼,不想出去。
说是鸟,其实也大差不差的。
不止是她,好像连带着裴青也一同变成了动物禽类,只受最原始的欲求所驱动。
不断地尝试,不断地挑战,既像是不分出个胜负决不罢休,又好像因为注定到来的永诀在即,于是用上了所有的气力,要做到死为止。
云月娇偶然也有清醒些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曾问过他的那些攻略该如何是好。
可他情到深处,脑子里一干二净,什么正事都记不清了,也就恩恩随便敷衍了她两句。
是直到她不满地抓着他额前被汗浸透的湿发,硬是把他埋在她颈窝的脸给提了起来,才终于得了他几句仿佛没心没肺的谎话。
“我已经放弃攻略了。”
“一晌贪欢。”
“不要想这么多了。”
他这么说,云月娇很难不懂。
情毒是他主动下的,她亲自来到天上城中部也在他意料之中,因而早就提前布好了局,将一切安排妥当了。
如今把她困在此地,不过是不想她回去主持大局,想把她的兵马搅成一盘散沙,好逐个击破。
云月娇懂了,却依旧没有说破。
但也不是没有报复。
前世的月明枝师从合欢宗,除了最懂怎么让男人痛快,同时也深谙……
怎么样做,才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前世合欢宗的妖女和黑衫佛子最疯狂的时候,也及不上如今。
毕竟那个人很敏锐,总是刚嗅闻到点风吹草动,感觉她准备发疯了,便会立刻跑路。
裴青与他到底是不同的。
他的心里只有攻略,从没有她。
所以才会与她纠缠得这般之深、如此之久。
这十日间,他们不问世事,只有彼此。
好似一对逍遥的神仙眷侣,外面的风风雨雨打打杀杀与他们毫无关系。
每日只沉陷在浓情蜜意中,生来死去。
但那终究只是假象。
裴青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依旧在坚持不懈的努力。
“我不会后悔的。”
“虽然会死,但你也不要觉得亏欠愧疚。”
“毕竟是我自己,愿意为你这么做的。”
也许是完全洞穿了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的真实目的,所以再听到这样的话时,云月娇已经不会再觉得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