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总不能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云月娇当年一觉醒便毁掉了全部与情毒有关的旧书古籍,将其连根拔起,硬是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如今没有丝毫预兆、冷不防便中了招,那必当是裴青的动作。
他让已经消失了的东西重见天日,甚至直接赋加到了她的身上,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云月娇是不知道他到底牺牲了什么。
可从那一刻开始,尽管只是隐隐约约的,她仿佛感觉到了世界的流动。
那就好像……那份独属于主角的气运,开始有一点点,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来。
裴青不惜如此也要给她中下情毒。
云月娇其实多少能够理解。
毕竟盛伦就算离开了她这么久……
也依旧是这幅模样。
盛伦:“城主大人!呜呜呜呜呜您总算来接凌霄了!”
盛伦:“您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受了多少委屈!您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盛伦:“哈哈!现在城主大人来了,我要把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杀光!通通杀光!!!”
……
裴青想方设法复原了盛伦的形貌,却还原不了盛伦的心。
他一口一个自称凌霄。
举手投足再无从前半分的影子。
久别重逢直到如今,云月娇只是抬了抬手,盛伦便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他用发顶去蹭她的手心,像一只狗乞求她的怜爱安慰。
这副样子怎么能见人呢?
哪怕只是被人瞧见了一眼,那个人一路以来所有的煞费苦心皆要毁于一旦。
正因如此,继雍城城主禅位,整个天上城中部拥盛伦为主以来,明明身为重中之重,却从来没有人见过盛伦一面。
新城主的所有话全部由下人传递,一切指令借书面发出。
裴青不能让盛伦现身。
他也不敢让盛伦露面。
可盛伦不可能永远藏匿在黑暗中。
于是情毒,便是裴青的破局之计。
若是解开了,她魔功散尽,便如前世一样,所有被魔功洗脑之人反本还原。
若解不开,她中毒身死,同样全了他心中所愿。
两者殊途同归,怎么都将应他所想。
只不过……当那道如竹如松的身影忽而背光站在门外,那道清冷声线说得却是:
“我可以解开情毒。”
……
事到如今,云月娇当然不会觉得是裴青舍不得她死。
他心中在打些什么如意算盘……不多不少,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云月娇不着急拆穿他。
她抬手安抚恨得龇牙咧嘴的盛伦,让他乖乖坐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抬眸望了过去。
该说不说……裴青的脸上倒是瞧不出分毫的颓唐。
一如撕破脸皮后她每一回见他时的模样。
永远清醒,永远冷静,永远理性。
可他这幅样子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云月娇。
毕竟他如果真的那么游刃有余……
就不会使计把她逼到雍城来了。
“裴青,你有没有发现?”
云月娇收回了视线,指尖拂过桌沿,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出了一步。
“你从来只在有求于我、想利用我的时候,才会主动开口说话。”
“其它时候……你要不是眼睛里没有我这个人,要不就是每每一见面就冲杀过来,那是相当毫不留情。若有一丝犹疑,那就绝不是你了。”
谈及此处时,云月娇不禁轻声笑了下。
再抬首时目光又落到了裴青那没有丝毫裂痕,完美得像是面具一样的脸上。
“看来你是真的很急了。”
“居然连这事都忘记了,一上来便告诉我,可以为我解开情毒。”
他不躲不避,与她直直对视,那从容不迫的沉着姿态真让云月娇想把他的脊骨折断,把脸踩在地上。
“裴青,你是不是怕了?不敢赌了?”
“你怕我一死,魔功却解不开,盛伦没法复旧如初。”
云月娇漫不经心地回首,望向盛伦,语带讥诮:“怕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无解,所以才选了最保守稳健的做法。”
“但你好像没有想过……”
云月娇拖长了话音。
分明是她处于被动劣势,可稳操胜券者……反倒更像是她。
“我是不是愿意,去配合你?”
言尽于此,若置身处地,两者互换位置,云月娇怎么也该开口威胁“纵然是你,身中情毒,也不得不死”,笑里藏刀地胁迫“要想活命,好好配合才是生路”。
然而裴青却连半个类似的字眼都没有说。
他甚至笑了。
像是梅花开在雪中,冷冽寒风中有暗香袭来。
“我知你不愿。”
“所以这不是一得知你来了,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求你了吗?”
不顾这里还有一个盛伦,裴青除下外袍,又像是囚犯一般,取了根粗绳绕颈三周,紧紧箍死。
最后……
将绳结的两头献给了云月娇。
“城主大人觉得如何?”
“可还……算有诚意?”
100
第100章
◎觉醒女配拒当后宫的第二十五天◎
这人是有备而来的。
云月娇连打了好几声冷笑。
裴青此人……真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一心只*有攻略,攻略以外,自尊廉耻的一众品性当真是硬塞不进一点。
当初他达成目的、她没用了的时候,别说一句话了,那是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再分过来。
如今有求于她了,想要榨干她的价值了,他人话多了不止,还把主动把自己打包成礼盒,亲自送上门来,恬不知耻地求她收下。
裴青光明坦荡。
云月娇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连声冷笑过后,她突然出手,隔空拽住套实了裴青的绳结,像是拖拽什么垃圾似地,把人勾到了自己前头。
云月娇:“你倒是真不怕我痛下杀手。”
裴青因她没轻没重的动作而隐隐作痛,却也不恼,反倒轻声笑了下。
他此刻分明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可那语气神态……淡定得让云月娇直想捻死他。
“不到最后一刻,你都不会杀我。”
顶着云月娇冷眉冷眼,裴青抬眸望了过去。
那一眼犹似腊尽春回、梅开雪中,深切眸光……尽是当年黑衫佛子每一次望向月明枝时包罗万象的温柔。
就连他含笑语气,都带着那个人的通透了然。
裴青:“哪怕是我死了,你都会逼着我重新活过来,直到亲眼见证一切毁灭为止。”
裴青:“你太恨那个人了。”
裴青:“所以不管中间发生什么,到最后,我一定是要死在你手中的。”
云月娇沉默了。
因为裴青说得没错。
可就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他的眼神太过确信,语气又太过平静笃定,云月娇顿时不爽到了极点。
于是当余光瞥见裴青的小动作,她直接抬脚接踢翻了从他手中变换出来的瓶罐。
瓷瓶摔在地上时发出清脆声响,透明液体旋即洇开。
当馥郁的甜香弥散,云月娇的眸光猛地一沉,又瞬间像是手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重重地把裴青摔到一边。
“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
云月娇重重冷哼一声:“你当真是黔驴技穷了。”
被一眼识破,裴青并不懊恼。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了身,语调也是不疾不徐。
“手段不分好坏贵贱。”
“能见到成效,便是妙计良策。”
当着云月娇的冷眼盯视,裴青竟是伸长了食指在那香液上掠过,最终……含在了自己的口舌之中。
再开口时,他的双颊已是涌上了不自然的红,望向她的眉目含情,白面艳如桃李。
“但到底是不是妙计良策,还是你说了算。”
“……”
云月娇语塞之时,被她禁了言的盛伦忍无可忍,在后边破口大骂。
盛伦骂得难听至极,一口一个下流,一句一个下贱,但云月娇倒是觉得他评价得地道中肯。
此时的裴青确实既下流又下贱,可偏偏他那双眼睛依然干净得宛如天上雪、溪涧水。
那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朝坠入红尘。
让人……只想把他弄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云月娇不打算拒绝,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自己送上门来的大鱼大肉,若是拒绝,天理难容。
更何况不提情毒,她的魔功也本就要解,她此番不远万里亲自来到天上城中部……除了要寻回裴青丢失的记忆,便是要亲手把他送进更绝望的深渊。
云月娇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盛伦一眼,嘴边的话却是问裴青的:
“为了解开魔功,让盛伦复旧如初,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