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她多少会有点失望。
她几乎要把叶宗主的藏书室给搬空，又去药堂那里抢来天灵地宝神丹妙药，今日还将他引荐给叶宗主，就是想帮帮他，给他指出另一条明路。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另一边。
关骓野：“是我……对不住你。”
不像是方才连眨眼都认真严肃的样子，此时的程鸢面对他的道歉，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种尽力过后无怨无悔的洒脱。
连话音也变得轻松起来。
“你没有对不住我，我尊重你的选择。”
仿佛在说着某个既定发生的事实，她的语气带着种看透一切的怜悯，又笃定得让人心慌意乱。
“关骓野，你会被反噬的。”
“以后有多难过难受，你都别对着我或者其他人哭，因为这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得自己咬着牙承担全部后果。”
“我会帮你最后一程。”
“而在这以后，无论你前路怎么走，去往何方，一切都与我……”
“再无干系。”
59
第59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第二十三天◎
程鸢会帮关骓野最后一程。
只这最后一程。
既然系统是他的最终选择,那么她便助他登上他心中的青云，以“完美”评级完成攻略，获得额外奖励。
当是奖励他这段时间以来卖力地做事了。
于是望向仿佛被她那声掷地有声的“再无干系”震得连灵魂都在颤鸣的关骓野，程鸢微微笑了。
她是一个好学生,一路在旁向关骓野观摩学习,把他身上的那股脆弱感学了个十成七八,因而此时抬头，挂在她嘴边的微笑犹如一层浅薄脆弱的纸,随时会碎成四分五裂。
连声音都有种破碎感。
“关骓野，你非要……这么绝情？”
直愣愣站在程鸢眼前的男人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看着他淡漠嘴脸,程鸢轻笑一声，随即伸手抚上了他冷峻面庞。
她说话时犹如情人间的私语，却带着股决绝狠厉。
“你别逼我。”
“你要是把我逼急了……”
他的心似乎跟着她拖长的尾音而缓缓悬起。
而到了最高点时——
他眼中的程鸢用像是要哭又仿佛在笑的表情对他说道：
“我就要哭着求你了。”
关骓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鸢。
哪怕系统立刻通报【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在完成度>50%时，攻略对象被你抛弃后试图挽回”,获得完成度0.2%！】也丝毫没有留意到。
顿时只觉得心又猛地震颤了下，他一直咬紧牙关强压下颤栗，是直到此时才终究是忍不住又说了句：
“……是我对不住你，叶师妹。”
程鸢露出惨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想你亲口告诉我,刚刚你说的所有话全都只是玩笑话,而你依然……是对我有感情的。”
“……”
那种做错了事情又不得不一错到底，以及愧对程鸢的内疚难受让关骓野窒息。
像是想要快刀斩乱麻，他闭上眼睛,狠了狠心。
“师妹……这段时间是我误会极深。虽然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的付出,但我想……现在是说清楚的时候了,除了爱情,我什么都能赔给你。”
听到那句“我什么都能赔给你”，本来已经到了程鸢嘴边的“除了你爱我，其它我什么都不要”被她下意识吞了回去。
她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看上去十分挣扎，像是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那么去做。
程鸢终究还是没有能忍住，这次闭眼重新睁开后，她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关骓野，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什么都能可以吗？”
到这里的时候关骓野还没有察觉到不对。
——直到他点头之后，看到程鸢拿出了一卷缚仙索。
关骓野愣愣道：“师妹你这是……？”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视界里多了那么一卷缚仙索，便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偏偏她还要认真道：“是你说的，什么都可以的。”
下一秒，她又露出受伤表情：“师兄你难道又要反悔？说是一场误会？！”
关骓野只能说不是。
但就在他说不是瞬间，程鸢手中的缚仙索像蛇一样窜了出去，直接把他的手腕捆得结结实实。
关骓野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那边的程鸢低头笑了。
“其实之前我就想试试了。”
他喉结滑动一下，不安地问：“试……什么？”
她抬头咧出一个凄美笑容。
“强制爱。”
关骓野脑袋有点发懵，定了定神，才慢慢道：“……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哪怕你逼我……我恐怕也没有办法爱上你。”
结果她只是摇了摇头。
“关师兄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
“强制，爱。”
关骓野陷在她危险的眼神里还来不及反应，忽然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平衡！
她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他被缚仙索困住的双手也被她按在头顶。
而像是认为他被扑倒得太过轻松，毫无挑战性，她甚至不满地坐起了身，用那凄苦眼神，悲怆神情，居高临下地冲他抱怨道：
“劳驾关师兄反抗一下，不然我会觉得这和我们以前做的时候没有区别。”
关骓野：“……………………”
强制，爱，是吗？
他算是懂了。
……
……
如果说那日的强制爱是一时兴起的意外，那么打那以后的每一次必定皆是心怀不轨的图谋。
因为程鸢，因为她的强制爱，关骓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尽管他不想那么去想，但时不时……他总是会产生一种，她半点不图他的感情，之所以没有恩断义绝一走了之，全是为了和他……强制爱。
一如当初她对他时而热情时而疏离，让他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现在，关骓野也有同样的怀疑。
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他？
如果说没有……
她又会用那像是笑着哭一样的表情对他说：
“骓野……如果一切是误会，皆是谎言，那你能不能再骗骗我？求求你了，哪怕一次都好。”
“现在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是吗？那可怎么办呢？即便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想放过你。”
但如果说有……
眼前的叶语笑完全就是一张乐在其中的嘴脸。
尤其在强制爱的时候，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刻。
她只顾自己开心快乐，完全不管他是死是活。
自从说穿那天开始，她只要自己一满足便会立刻喊停。
不做到最后是常态，更恶劣的是故意挑他兴致最起来的时候直接拍拍手走人，像用完即弃的垃圾一样把他丢在一边，自己去吃饭睡觉，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痛苦。
他不是没有试过把她抓回来强制继续。
然而：
“你不是不爱我吗？”
……他只能松手。
因为看到她这幅潇洒快活的样子，好像比“甜甜甜爱爱爱”阶段还要幸福开心，所以关骓野才会不禁去想……
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他，一切都是假的、是演的。
她全是为了强制爱，才佯装余情未了、心痛难受，积极参与他演出是为了延长这份快乐，而一旦等她腻味，她立刻会像每次强制爱结束那样，拍拍手走人。
所以，才会无论他说什么、他做什么，她都主打一个完美配合。
所以，哪怕听到他答应了萧晓会同去飞云宗的福缘洞天，也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连眼波都没有动摇过一瞬。
那就好像这么久以来……
她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半点真情。
……
系统不能理解他的混乱。
【宿主我不懂啊……你纠结这种事情干嘛呀？】
【不管叶语笑是真喜欢你还是假喜欢你，只要我们能完成任务不就好了吗？别想那么多啦，现在完成度已经有76%了，距离完成任务已经很近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完美”完成任务呢！】
关骓野最初也是这么给自己洗脑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在意，只要能涨完成度就好，只要完成攻略任务就好，连升两阶的丰厚奖励在等着他。
有关叶语笑这个人、与她相关的任何事，都并不重要。
但突然有一天，他不小心发现她居然趁他没注意、背过身用茶水点在脸上假装眼泪的时候……
他终于破防了。
他硬撑了一个白天，在晚上又被她抓住强制爱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问她：
“叶语笑。”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