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冤枉。
虽然关骓野人品不好,但她也没有那么残酷无情，不至于去苛待一个伤患。
她会把他丢在床榻上便不再管了，完全是因为他根本不是病人，而是由于要进阶才晕倒的。
进阶最忌讳被打扰,否则她的师叔师伯们也不会总选择在关键时候独自去闭关了。
如今被关骓野误会,程鸢被冤枉得有苦说不出,只希望能用亲手喂药来力挽狂澜。
于是见关骓野迟疑片刻，终于张嘴,她急不可待地把勺子怼进了他嘴里。
程鸢没亲自喂过别人，大概是动作太粗鲁了,下一秒她便看到关骓野疼得眯眼恩声。
听到他那声低吟……
不知怎的,程鸢觉得心头肉好像猛跳一下，像是心动……不，不是心动，那更像是……
欲罢不能。
于是程鸢忍不住稍微用了点力,勺子往下压了压。
而当微冷的勺子压在他舌上，发苦的汤药流进喉咙的时候……
关骓野脸红了。
这是程鸢是第一次见他脸红。
他容颜本就清隽俊朗，此刻脸红犹如破晓时分的朝晖，霞明玉映，天地之间忽而多了一抹煦色韶光。
程鸢正被美色勾引之际,系统突然语出惊人——
【宿主啊……是应该你去攻略叶师妹,而不是反过来被她攻略啊……】
关骓野：“咳咳……咳！”
见他失态到被呛到，程鸢赶紧放下瓷碗，一边轻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拿起手帕去擦从他嘴角溢出来的汤药。
当丝制的帕子轻轻擦过嘴唇,像是羽毛撩拨心弦一样的触感让关骓野的脸更红,咳声一时之间也止不住地响起。
“叶师妹,咳……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程鸢终于清醒。
向来从容自若的关骓野竟然变成这样，她忽然惊觉自己好像调戏了他，顿时背上了道德重担，因此有点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赶紧起身。
强作镇定、故作冷静地对他道：“关师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便是。后院有一处灵泉，对治疗伤势巩固基元有大作用，关师兄可随意使用。”
放眼整个灵无宗，灵泉的数量也极其稀少，关骓野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本来便是靠完成任务来快速增长修为，底子并不稳固，又刚刚受过伤，灵泉的出现正是雪中送炭。
“……那就先谢过叶师妹了。”
程鸢点点头，然后踩着步诀飞速逃走了。
……
……
程鸢走后，抵抗不了灵泉诱惑、此时此刻正泡在灵泉里面的关骓野万分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不该把重心放在叶语笑的身上。
叶语笑作为他攻略名单上的其中之一，他却直到如今也没有采取措施，假装了次一见钟情后便一直只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希望她不要忘记他这个人，确实是因为……
他不知道该怎么攻略她。
叶语笑作为灵无宗宗主之女，从小在千娇万宠中长大。
她不缺爱，更不缺钱。
虽然修为是低了些，但要是遇到困难阻碍，整个灵无宗上下都能涌上去帮她扫平，她身边也尽是天子骄子，设身处地，关骓野实在不觉得她会有什么理由喜欢上他这么一个名声狼藉的渣男。
不……
也不是没有理由。
回想起叶语笑盯着自己的脸时候的样子，想起她今天对周意宁说小心不要磕坏他的脸，关骓野便觉得……
倘若真的决定去攻略她的话，他恐怕要第一次出卖色相。
“……”
想到这里，关骓野更头痛了，他不禁问系统能不能把她这块攻略路上的千斤顶搬走。
【系统，可以更换攻略目标吗？】
【当然不行啦！要是能随便更换目标，那攻略任务不就太简单了吗？】
关骓野失望。
【宿主你不要灰心丧气！叶语笑既然愿意把私人灵泉给你泡，说明她心里还是在意你的！】
【况且她刚刚不是还亲自给你喂药了吗？！】
“……”
不提还好，一提起关骓野便觉得牙痛。
连带着灵泉也泡不红的脸庞开始微微发热。
沉默半晌，纠结了好一会，从他嘴边传出来的依然是一句：
“……我再想想。”
但很快，关骓野的纠结有了结果。
当他离开灵泉，拿着之前便准备好的生辰礼物去找程鸢时，偶然听到的一段话，让他下定了决心。
女声无疑是叶师妹，而男声……
听上去有几分像是灵无宗宗主的亲传弟子、那个总是神龙不见首尾的周意宁。
灵无内网上说周意宁性子冷淡，为人淡薄，一个月说不到三句话，因此从不与人争执，不是直接无视，便是剑起剑落快速解决矛盾。
因此关骓野也不太确信那道正在和叶语笑争执的男声到底是不是他。
“你难道不知道那家伙在外面的名声风评？”
“我当然知道啊。意宁师兄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是每天翘课在灵无内网上实时冲浪在第一线网民啊！”
“你既然知道你还……！”
“没办法，意宁师兄，我想这一定就是爱情了吧。”
听到程鸢字字句句中的抑扬顿挫，周意宁首当其冲，因适应不良，隔了阵才声色虚弱地问道：“……你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为了替谁报仇才这么做的？”
“怎么可能？”
“我当然是喜欢他啦！”
“……你喜欢他的什么？”
“脸……不是，喜欢一个人当然要连同他的全部一起喜欢！好啦，意宁师兄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我会小心翼翼藏起我的爱情，默默地去爱他的。”
“……”
等程鸢和周意宁走出很远，系统才终于缓缓恢复了言语技能。
【原来叶语笑她喜欢你耶……宿主……说实话，我真的没看出来……】
回想起这两年间程鸢的一举一动，关骓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隔了半天才憋出了句。
【……我也没怎么看出来。】
其实他一直觉得，就连山脚下包子铺卖的那些包子，都比他这个人，更能入她的眼。
41
第41章
◎代嫁替身想被攻略的第五天◎
程鸢不知道她和周意宁的对话全部被关骓野听去了。
要是知道,她一定会表演得更认真卖力一点的，也不至于让关骓野生出自己连山脚下包子铺里的包子都比不过的怀疑。
程鸢四处转了会才再回去。
再次见到关骓野，程鸢觉得他好像哪里变了。
细细盯着他打量了一会，见对方只是用疑惑的视线回望她,清朗的面容如羊脂白玉,半点不见局促赧然,她恍然大悟：
不是他变了。
他只是回到了平常时候。
“怎么了？叶师妹？”关骓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什么吗？”
程鸢诚恳：“没有,只是关师兄好看，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当对方愣了愣,接着从容笑回了一句“叶师妹谬赞了”,程鸢便知道——
那个会脸红的关师兄成为了只在记忆中出现的人了。
程鸢摇摇头，压下心中遗憾惋惜，重新望向关骓野的时候，嘴边扬起了灿烂笑容。
“关师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灵泉已经去过了？用得还好吗？”
关骓野对她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他感谢她出手相助,悉心照顾，又大方地把珍贵的灵泉让给他使用，明明是感激的话语，程鸢却越听越不对劲。
果然，当关骓野顿了顿,换了口气后,再开口时却是……
“叶师妹，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什么？告别？
那攻略呢？！
程鸢不禁瞪大眼睛，她赶紧集中注意力去听关骓野心声,结果什么都没听见,最终只好愣愣反问：“……为什么？关师兄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
“自然不是。”
“是我不想再欠师妹更多了。”
程鸢刚想说这没有什么,便见关骓野从袖兜拿出了一根玉簪,对她说：“我知道叶师妹当然不缺稀罕的法器，但希望叶师妹能收下这点谢礼，让我聊表心意。”
又露出庆幸的笑：“本以为过了叶师妹的生辰，便没有机会把它给你了。”
关骓野的口吻像是他早早就想把玉簪送给她，结果却一直等不到、又错过了时机。
玉簪不是凡品。
莹白的灵力在月光下流转，散发出温柔的气息，一看就知是仙级法器。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但程鸢手上确实半件仙级法器都没有。
不是没有收到过，可往往是刚到手，还没捂热，便被真正的叶语笑拿走了。
程鸢一直迟疑着没有动作。
而关骓野直直递出去的手也始终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