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愧对师门的叛徒罪人。
今生今世,她只愿做一个好人。
求一个善终。
2
第2章
◎反派女配想要得到解脱的第二天◎
前尘往事一点点浮上脑海的时候,恍然在举行一场生人活祭的水葬。
虞香躺在木筏上,顺流而下掉进一个漆黑又冰冷的水潭。
等再清醒,已是天光渐明,她不知怎么就离开了山洞,去到了外面的世界。
挣扎着睁开双眼,朦胧的日光与一张男人的脸同时印入眼帘。
耳边响起他欣喜的话: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听到他的声音,虞香顿时屏住了呼吸。
……
眼睛看得还不是太清楚的时候,当望见对方与她前世心上人有七八分相像的轮廓剪影,听到那有七八分相似的声音,虞香是真的以为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是他。
可伴随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她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们是很像。
墨冠束发,剑眉飞扬,一派的清隽闲雅。
但他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前世的心上人永远不会像他这样,对她露出亲切微笑,用温柔的眼神凝视她。
那个人望向她的眼里除了厌恶……
便只剩下了恨。
想到这里,虞香不禁闭上了开始发烫的双眼。
再睁开时,所有炽热又压抑的情感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找不出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虞香:“敢问阁下是?”
对方露出豁然的表情,眼中望向她时的温柔加深了几分。
他说:
“你应该没有见过我。”
“我是你的四师兄,陆寻。”
“听闻门内收了位师妹我便赶回来了。”
他嘴边的微笑比春风要更和煦。
宛如久寒过后迎来的暖意,见过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
“很高兴能见到你,小师妹。”
……
虞香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四师兄。
救世门向来只有他们师徒六人。
师傅隐于门内,不问世事多年。
大弟子单清,成熟稳重,是救世门的下任门主。
二弟子白衍机,师傅口中顽劣却聪明的超级天才,一套自创的功法闻名天下,是各大门派想要招揽的座上宾。
三弟子谢远,最年轻的剑主,人如其剑冷傲孤僻,剑技放眼全修真界也是一骑绝尘。
而她排行第四,尽管不为外界所熟知,也是正式拜入门下的弟子。
如今小师妹尚未到来,可在她之后,直到虞香前世死时,救世门也没有收过第六位弟子。
陆寻的身份蹊跷,来历不明,虞香之所以没有立刻与他挑明关系,是因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她前世是邪剑之主,对人的邪正善恶最是敏锐。
陆寻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杀机歹念,那股纯粹的善意与同门情谊让她犹如芒刺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陆寻:“……师妹?”
虞香平静地看着似乎有点慌张了的陆寻:“是你把我从山洞里带出来的?”
对方坦率点头:“对,是我。是……怎么了吗?”
虞香不答话,只沉默无言地盯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阵。
当陆寻始终只用疑惑的视线回望她,虞香终于垂眸,她背过身,声色清冷道:
“没事,我要休息了。”
他好像偷偷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又笑了起来。
“那虞香师妹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探望你。”
……
第二日陆寻真的来了。
他不止人来了,还带来了疗伤的药。
她不吃,也不应,无视他比无视空气更加彻底,依旧无损他满满的干劲,仍是一口一个“虞香师妹”,不知倦怠地问她好些了没有。
陆寻忙里忙外,虞香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复杂又感到难堪。
她有几位同门师兄,不过跟后来入门的小师妹比起来,她好像没有真正做过几日别人的师妹。
二师兄白衍机救了她,又带她回来,羁绊最深。
可他生性自由,不受束缚,能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一年也许都见不上一面。
大师兄单清当年能当着白衍机的面,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必成祸患,那自是对她没有什么好感。
至于目空一世的三师兄谢远,那更不必说了。
反倒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陆寻,更像她的师兄。
他把她从漆黑得令人绝望的山洞里带了出来,出来之后,不在意她的爱理不理,每日都来找她。
他句句都有她。
句句全是她。
“师妹今日可好?有没有哪里不适?”
“虞香师妹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为你得来。”
“师妹,我问相熟的医修求了一剂治伤良药,你快来试试!”
“还望虞香师妹不要嫌我烦人,门内好不容易收了个师妹,我只恨自己回来晚了。”
好像他真的是她的师兄一样。
可更多时候,虞香会控制不住地把陆寻当成那个人。
当作那个人不再恨她了。
也会温柔地看着她,对着她笑了。
每每生出这样的幻想,虞香只觉得荒唐可悲,于是再迎上陆寻时,她的回应只剩下漠然闭眼。
“我很好。”
“还请师兄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不在意陆寻是谁。
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
但她不想再见到他了。
3
第3章
◎反派女配想要得到解脱的第三天◎
打那过后,陆寻依旧每天都会到她这里来,风雨不改。
虞香日日对他视若无睹,没有再开过一次门,没有再应过一句话。
不愿意见他是真,修养也是真。
陆寻打断了她的闭关,半途把她从山洞里带了出来,可早在那以前,她已经受了伤。
若是没有陆寻,此次的闭关将会持续整整十年。
虞香记得很清楚,前世时候,大师兄将她丢进山洞,又在洞口设下只有当她晋升方可解开的禁制后,再也没有问过她的死活。
虞香入关前是开化前期,出关后已是到了入世后期。
一跃五阶,就连被誉为超级天才的白衍机都比不上了。
然而十年不见光。
出关时候已是半疯状态。
她又笑又哭,浑浑噩噩地去找大师兄,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得到他的认可。
可当跌跌撞撞地回到宗门,却是正好撞上了新入门的小师妹的欢迎宴。
宾客来去如潮水。
她认知中个个如高岭之花清冷孤傲的师兄们像是变了个人,竟是能那样为小师妹争风吃醋,与她相亲相爱。
那一天,虞香像是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她的师兄们拉着小师妹向所有人宣告:
“这是我师妹!”
他们师徒五人站在那里。
找不到她的一席之地。
后来,大师兄自是再见到了。
她说了些什么,他又说过些什么,虞香是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他其中的一句:
“能有如今成就,你该感谢我。”
……
意识到是陆寻解开了洞口的禁制,带她离开的时候,虞香便在想,单清什么时候会来带她回去。
他不可能不来的。
三位师兄中,当属大师兄对她最为严厉,抓她抓得最紧,无时无刻不督促她修炼,生怕她被邪剑钻了空子。
果然,在出关后的第五日,虞香等到了他。
他来时陆寻不在,双开的木门“啪!”一声被强风吹开时,犹如惊雷一般撞进了虞香耳中。
她余光里刚闪过一道银白,紧接着就听到对方疾言厉色地对她说:
“跟我回去重新闭关。”
仿佛只要她表现出任何违抗的意思,他立刻会将她就地正法。
隔着一轮生死重逢昔日故人,虞香也不禁有几分恍惚。
单清脸上的冷漠神色一如她记忆中大师兄的冰冷。
他视野里有她在的时候,永远会微微蹙起眉头,神情眼神无一不是对她的抵触。
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哼我就知道会有今日”“二师弟真是糊涂,把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捡了回来”依稀在她耳边回响。
还有他的痛呼声。
她当年一剑斩断了他的右臂,他那一瞬间的震惊仿佛仍在眼前。
而许是见她迟迟不应,此刻在她眼前的单清沉下了脸色。
单清:“为何不应?你不愿去?!”
虞香摇了摇头:“不是,我这就动身。”
前世她与他们落得那样的结局,如今死而复生,恍然大梦方醒,许多事情陆陆续续地都想开了,想明白了。
将要与单清擦肩而过时,虞香停了下来,迎着他的冷眼审视,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