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许是从空无一物的剑仙府开始的。
大概是在那一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所谓的“圣墟剑仙”,并不像他、像世人知道的以为的那样光鲜亮丽。
连她本人,也并非世人所见的那样淡如云烟,永远的清冷淡泊。
所有人只看到了抬头就能见到的光。
而从来没有看过、也没有想过要去看光后面的光景。
霸九渊以前也没有。
不过现在,他开始想要了解了。
……
其实越想、越看,就越觉得荒谬。
身为圣墟剑仙、堂堂正派之首的剑仙府,居然比荒山上的庙里还清贫,这像话吗?
按照他们天魔宗的规矩,他们圣墟的每一个人就应该每天都过来剑仙府给白霓磕一个。
霸九渊是真心如此觉得。
毕竟在他看来,没有白霓的圣墟一文不值。
她应该要得到最多的最好的,而不是连收一个弟子都要被百般刁难、遭到东推西阻。
那是在白霓蒙圣墟门主召见离开后的一会。
当时很快有个傻逼出现,还指着他的鼻子说些什么……
“将你收为亲传弟子是剑仙大人一时失误了。”
“你若是识相,便主动离开,不要逼我们出手。”
那一天霸九渊默默忍了很久。
忍到最后忍无可忍。
所以到最后,他本来是想大开杀戒的。
偏偏……白霓用那样的样子回来了。
其实在看到她的那一个瞬间,她浑身湿透、眉眼结霜,他会觉得很难受。
尤其当白霓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什么东西都不在意,仿佛世间一切对她来说既无意义也无所谓……
他会觉得更加心痛。
霸九渊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不是同情,但他也不知道那心痛究竟从何而来、因谁而起。
所以现在,他要去搞清楚背后的原因了。
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门被扣响后,霸九渊放低了声线,着手骗人开门。
“师傅,徒儿知错了。”
“能不能给徒儿开开门?”
门的另一边隔了几息才终于传来一声轻叹。
当霸九渊的眼前露出一条门缝后,他马上将门缝变成了长达一尺的间距,还一手拉住了白霓的手腕,眉心顿时收拢。
“为什么这么冷?”
他眼中那个仿佛蒙了一层雾纱,让人看不清看不透的圣墟剑仙在愣了一下后,用往日一贯的、那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反问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霸九渊点了点头,很认真回答:“我知道。”
却不想那人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可明明在笑,那笑容仍是淡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白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越线吗?”
霸九渊的余光扫过自己拉住了白霓手腕的手,若有所悟地应了一句:“啊……这算是越线啊。”
白霓:“所以……”
霸九渊:“那就越线吧。”
迎着她抬头望来的微愕视线,霸九渊的一只手拽紧了她,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了门框上。
他俯身低头,嘴唇与她鼻尖距离也许只剩下十公分。
便是盯着那双总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睛,霸九渊十分认真,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白霓。”
“我现在要越线了。”
121
第121章
◎正派之首爱上反派宿敌的第十二天◎
白霓很少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无论是在被世人称作死战的交战中,还是落入九死一生的境地里,好像从来没有一个瞬间,会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是在这一刻——
她听到了。
他离得这么近。
执着的目光霸道到有点不由分说。
别说他的气息了,好像连她眨一下眼睛,睫毛都能碰到他似的。
全部都太新奇异样了。
连带着那“砰咚”“砰咚”仿佛就在耳边的鼓动,所有的一切都让她陌生。
以至于再开口时的语气,才会那样迷茫。
白霓:“其实……什么算是越线呢?”
霸九渊果然被她一句话给震住。
他脸上先是流露出了“越线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的震惊,然后是“为什么现在还要问我??”的无语。
但到最后,他还是老实……似乎也算不上老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霸九渊:“就像是这样。”
言语之间,他猛地往内室跨出了一大步。
白霓被他结实的身板推得不得不后退,又因为离得实在太近,她眼前除了从微微敞开的黑红色衣襟之间露出来的硬挺肌肉,的确是看不进其他任何东西了。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露骨,才让那个终日陷在心理阴影中的男人发现了端倪。
其实要说起来……霸九渊从以前就开始有点怀疑了。
白霓虽说总是给他落下些什么“伤风败俗”“不堪入目”的评价,可既然她那么讨厌……为什么每次与他交手非要用剑气撕破他的衣服?
又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却还是要一次又一次地用眼睛扫过???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
霸九渊:“哎哟哟哟哟,怎么都别不开视线了?”
霸九渊:“其实你是不是喜欢?”
霸九渊:“只是因为害羞,所以才假装不喜欢?”
白霓闻声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咧开嘴角,笑得得意洋洋。
他和那个死不肯脱衣被检查伤势的霸九渊实在是天差地别,所以白霓才无语到没有出声,只与他沉默对视。
而到这个时候,霸九渊也不知道什么叫羞愤了,像突然发现自己手握绝对致胜的法宝,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那语气,如同骄傲狂妄的山大王。
霸九渊:“脱是不可能脱的。”
霸九渊:“但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摸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息。
最后白霓听到自己应了声好。
……
霸九渊倒也不是马上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安静下来之后,他顿时被眼前家徒四壁的光景吸引了注意力。
白霓顺着他的目光先是看到了地面蔺草编织的叠席,接着到两侧什么都没有的白墙,最后是朝山林敞开的折门。
今夜月色明亮。
不肖点灯,白霓已经能清晰看见霸九渊眼神中的难以置信。
他似乎是很想立刻发火,但又强行忍住了。
压下心绪后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倒是少见的严肃。
霸九渊:“每一个问题你都必须要如实回答。”
白霓应了声知道了。
霸九渊:“你的身体为什么还是这么凉?到底是谁伤了你?”
两个问题。
白霓:“没有人伤我。”
白霓:“我体内的寒气……应该要说是寒毒,源自于万幽寒潭,那不是一般灵泉能够驱散的。”
见他的眉心一下子拧了起来,不用他问,白霓多回答了一个问题。
白霓:“我那日是在万幽寒潭泡久了一些,所以寒毒才这般厉害,但只要再过半个月,便能完全好了。”
结果她的好心解答换来的却是他的不识好歹。
霸九渊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白霓,你是不是有病?”
“……”
白霓不禁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她正在忍耐的时候,那个人倒是不忍了,那汹涌而来的火气能把她的头发吹得都往后面飞。
霸九渊:“我看你是疯了吧??那万幽寒潭是长腿了吗?还能追着你跑不成??你非得跟它过不去???”
“……”
白霓闭了闭眼,又忍了一次。
“……是责罚。”
霸九渊:“哪个傻逼敢罚你,不会杀了???你的手长着干什么的?杀个人很难吗?非要别人教你吗??”
白霓:“你给我好好说话——!”
霸九渊被她凶得愣了愣。
随后也不是跟她硬着来,而是又用那日在灵泉前的腔调开始阴阳怪气。
“真是对不起了呢师傅,一想到有傻逼胆敢欺辱我尊贵的师傅大人,徒儿心里实在太气,一时之间就管不住嘴巴了呢。”
“所以可以劳驾师傅大人告诉徒儿究竟是哪个傻逼惩罚您了吗?”
霸九渊每说一次“傻逼”,白霓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她忍了忍,又默了默,才终于应道:“是圣墟门主。”
霸九渊:“他凭什么罚你?”
霸九渊:“就因为你违背了他的意思,擅自把欺负我的外门弟子逐出了圣墟,又将我收作亲传弟子?”
听到他这么说,白霓微怔了一下,但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结果那点下去的下巴还没有完全抬起来,先是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