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16)

  教习嬷嬷早就看她不顺眼,两步上来就是一耳光。

  “长姐!”“姐姐!”

  一旁的弟妹痛心地叫着,却被死死摁住。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纪云婵只觉得五感尽失,耳鸣如蝉,随即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肿胀感。

  纪云婵头微微偏着,白皙的脸颊这会儿已经发红、发肿。

  自小到大从没有人打过她,这巴掌如一盆水兜头浇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纪云婵从身凉到了心。

  自己天真的可笑。

  本以为知州得知她的往事会对她失去兴趣,进而放过她……大错特错。

  她第一次如此恐惧地意识到,在权面前,什么小伎俩都不管用,知州碾死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有容易。

  像是在佐证她的想法,一旁的嬷嬷打完了还不罢休,讽刺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怕是妓院里的婊子都比你干净些,还敢在这里横!”

  这句话一出,更是作证了纪云婵的猜测。

  一旁的纪秦年从没听过这么脏的字眼,不忍姐姐受辱,嘶喊道:“你住嘴!”

  教习嬷嬷一个眼神,一旁的小厮猛地踹向纪秦年。

  一脚又一脚,力道不减,更不停下。

  “秦年!”

  纪云婵想要扑过去,被人死死摁住。

  另一侧,像是得了命令般,纪云娥的衣领被人猛地一扯,她尖叫着拽住,却不敌小厮的力气。

  纪云婵匍匐着往前爬,指甲在铺着青石的地上挠出绝望的白痕,断了也浑然未觉。

  “行了行了。”刘管事摆手,警告般地对嬷嬷说:“打坏了这张脸可如何是好?”

  左右皆停了下来。

  “纪姑娘,你有句话我不懂。”他往前走了两步,鞋面就在纪云婵跟前停了下来,“你说的‘出尔反尔’指的是?”

  纪云婵脸贴在冰凉的地上,脱力间如萎靡的花,一句话说不出。

  见她不答,刘管家“哼”了一声,他用鞋尖拨弄了两下纪云婵的脸

  ,也觉得这样一张脸可惜了,“先前让你跟了咱们老爷,你不肯,既然敬酒不吃——”

  他拉长了调子,毫不留情地转身:“就别怪咱们老爷无情。”随即对压着纪云婵的家仆摆了摆手:“松开她吧。”

  压着纪云婵的家仆松了手。

  她扑过去揽过瑟瑟发抖的妹妹,又跪到起不了身的弟弟面前,心碎地小声唤:“秦年,秦年……”

  “我没事,没事。”纪秦年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些什么,他勉强开口,“长姐,他们叫你去做什么,都不要答应。”

  见弟弟如此模样,纪云婵不禁泪如雨下。

  绑了人到一处却不处置,比起发落,的确更像威胁。

  可如今已满盘皆属,她还能有什么筹码呢?

  哪里由得她答不答应。

  纪云婵头抵在弟弟肩侧,闭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只要别连累你们。

  她拿手背摸了两下眼泪,对着刘管事缓缓跪了下去,垂头下,双目如死灰:“但凭管事吩咐。”

  第13章

  “纪姑娘早这么懂事,不久免了这许多的麻烦了么。”刘管事语气嘲讽。

  他招了招手,身后有人将东西缓缓递上。

  刘管事看了两眼,嘲讽地一笑,随即朝纪云婵一扔。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衣。

  他极尽讽刺地挖苦:“老爷仁慈,说纪姑娘既然喜欢男人,便去军营里呆着吧,想必那里头的汉子们也喜欢看你跳舞。”

  纪云婵脑子“嗡”地一声。

  “姐姐,不要!”纪云娥紧紧抱住长姐,崩溃地摇头:“不要答应……”

  见纪云婵嘴唇颤抖,她猛地跪到刘管事身前磕起头来:“求管事高抬贵手,求管事高抬贵手……”

  刘管事往后撤了一步,字字诛心:“听闻你娘上次的病还没好全?”

  他留下一句:“纪姑娘好好想想。”说完便招了招手,一众家仆娴熟地堵嘴押走了纪云婵的弟妹,独留她独自跪在寒风彻骨的庭院里。

  纪云婵一动未动。

  绝望笼着意识,她脑中千头万绪。

  怎么办?

  军妓…母亲,落难……雁衡、云娥与秦年、父亲他…知州、跳舞……放过……

  怎么办?

  事到如今,她根本不相信知州会放过她的家人。

  可还是得信......纪云婵无声地颤抖着,眼泪大把大把地落下。

  总得有点渺茫的希望,她脑子不甚清明地想。

  指尖的痛楚如同连同心脏,越跳越剧烈,越跳越清明。

  她抬手,一动不动地看着血淋淋的手指,飘过前几日冻疮刚好的念头,遥远地如同夏日午后的华梦。

  而如今是数九隆冬的黑夜。

  知州要她死。

  要她被折辱至死。

  弟妹被关起来,母亲那边也瞒不了多久,届时若在再怒火攻心……纪云婵闭了闭眼,结成一缕的眼睫轻颤。

  她的家人能活几时?

  许是能拖着,好叫她心甘情愿地犒军。

  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纪云婵看着地上的那单薄的舞衣,边抖边伸手,在即将触及时又脱力地落了手。

  月拢在薄雾之后,银白如雪,冷霜晶莹剔透,同千里之外,那个承载她的京城并无区别。

  纪云婵仰头,纤颈白皙脆弱,蒲公英般一碰即散。

  有夜风吹过,她眼睫颤了又颤,嘴角抑制着不住地抖动,背猛然折了下去,如坠入泥沼的碎月。

  她终还是对月无声地发出了两个音节。

  “阿衡。”

  好苦啊,阿衡。

  我错了,我不该亲毁姻缘,不该自以为是。

  她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衣衫被泪打得斑驳,却唯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阿衡。

  我错了。

  圆圆知错了。

  眼眶水光映月,荡漾着的皆是绝望和心碎,纪云婵努力仰着头,想从那轮月亮上寻找一点慰藉。

  好苦啊,阿衡。

  朔州的冬日好冷,好长。

  所以……能不能来救救我。

  ……

  冰凉的泪干涸在面颊上,带来些许紧绷的涩意。

  周遭空无一人,纪云婵慢慢地爬起来,改为坐姿,轻轻地捂住自己的膝盖。

  她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冷静下来,尽量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去分析这件事的走向。

  被押到这里之前托铃兰去送信,本是情急之中才出此下策,如今看来倒是极大的希望来源。

  母亲那边今夜……她估摸了一下此刻的时辰,他们姐弟三人皆不归家,母亲怕是此刻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或许会将当年之事据实相告,求雁衡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一把罢。

  她吸了吸鼻子,心想母亲的身子本就不好,担惊受怕奔走一场,又要因她受累。

  纪云婵头埋进臂弯里,抱紧了自己。

  起居活动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在淡如水般的日子里每天进行,而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

  那个桃心脸的舞姬自打从知州床榻上下来之后,日子过的畅快无比。

  知州时不时赏她东西不说,连教习嬷嬷对她都格外仁慈。

  她深知她们这类人,不过是大人们取乐的玩物,又想起自己是卖了纪云婵得到的好处,而这人抄家流放了还一副高洁模样。

  给谁看呢,装什么白莲花。

  桃心脸舞姬摸了摸自己染了丹蔻的指甲,呸了一声。

  果然没过几日,就见纪云婵遭殃了。

  那群人向来都是扭送犯了大事的下人,不由分说就把那碍眼的白莲花给绑走了。

  桃心脸舞姬倚在门框上冷眼看着,前一刻还在跟她说话的铃兰吓愣了,她刚想上前搭话撺掇,就瞧见这小丫头片子趁乱偷偷摸摸溜出去了。

  不会给人送信去了吧?

  这才认识多久,胳膊肘就学会往外拐了,桃心脸的丫鬟气不打一出来,阴毒地笑了一下。

  既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起身,施施然地走出门去通风报信。

  而凭一腔热血溜出门的铃兰,浑然不觉自己掉入了虎口。

  她急匆匆地,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城东将军府她不认得,往城东走边走边问就是了。

  她满脑子纪姐姐有难,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嘭。”

  钝器击打□□的闷响,单薄的身影应声倒地,几个凶残的家仆手持腕子粗的铁棍,走到了铃兰身旁。

  血随着鼻腔流出来,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众人看了一眼,随即不屑一顾地转头就走。

  此刻,城西纪家。

  纪母站在门口,凭栏远眺,望着黑漆漆的巷口。

  日头早已落进了西山,她的三个儿女却迟迟未归,心中的不安与牵挂愈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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