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落前竹马手里了_千山绿雪【完结】(11)

  清亮高远的琴音就这么传出来。

  纤白的手在弦上起伏,不急不缓,时而婉转时而圆润。

  在场虽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没有不通音律的。舞姬要以此起舞,教习嬷嬷也是这么熬过来才坐上这个位置。

  闻此琴声,练舞的舞姬纷纷停了,被引着看过去。

  一曲结束,琴声余音绕梁。

  嬷嬷也愣住了,心中惊诧不已。

  不想自小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竟然有如此造诣。

  她面上不显,冷声道:“行了,起来吧,还凑合。”

  “那便多谢嬷嬷。”

  纪云婵姿态合意地躬身行礼,叫人挑不出错来,可周身不以物喜的姿态却怎么瞧怎么扎眼。

  教习嬷嬷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色难看:“既如此,留下来弹琴。”

  说完拂袖而去。

  没了管事的,舞女们便大胆多了。

  有个瞧着年纪尚小的舞姬凑上来,好奇地问:“……你真是京城来的啊?”

  她满眼纯真,不掺杂一丝恶意,小心翼翼的唯恐纪云婵不高兴。

  许是她先后对上雁衡和教习嬷嬷的缘故。

  纪云婵瞧她,也能猜到在这群人眼中自己是个什么形象。

  从前对外维持温婉贤良的才女形象,如今却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纪云婵略点了一下头,云开日出,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她垂眸,朱唇开合:“前尘往事罢了。”

  小舞姬瞧着她,几乎看呆了。“你生的好美……”

  纪云婵对她莞尔一笑。

  小舞姬面红耳赤,轻咳一声,重回主题:“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她有些兴奋地追问:“那你跟雁将军也是真的认识喽?”

  这么直白的问法,倒是出乎纪云婵的意料。

  旁边有舞姬暗暗拉她,示意她闭嘴。

  那小舞姬被这么一拉,又开始观察纪云婵的表情了。

  却没学会脸色要暗暗地看,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一瞬不转地瞧着她。

  纪云婵想笑就笑了,她对小舞姬说:“是啊,我们曾经有婚约。”

  这次引来一片的“哇”。

  也有质疑的,一个长相冷艳的舞姬嗤笑一声,“得了吧,骗傻子呢,有婚约能眼睁睁地看你落到这里?”

  纪云婵抬头,美眸微掀,对上这人的视线,语气轻柔,“要不你亲自去问问他?”

  那舞姬闭了嘴,冷冷地盯着纪云婵。

  “好了好了。”方才敢在嬷嬷面前插话的狐狸眼舞姬适时地出声缓和气氛,“不要较真。”

  冷艳舞姬却不领情,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小舞姬左右看了看,有些为难。

  反而是狐狸眼的舞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是这个样子,刀子嘴豆腐心。”她轻拍了拍纪云婵的胳膊,语气松下来,像是在聊家常:“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

  她好奇地问:“后来婚约没了么?”

  “还要多谢这位姐姐周旋。”

  纪云婵怡然地笑,像是彻底软下来,她模棱两可地说:“放心吧,他不会坐视不理。”

  ......

  傍晚,书房内。

  知州王远坐在太师椅上,并未往下看,而是用粗胖的指头拨弄着茶盏的盖子,问:“她真是这么说的?”

  盖子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刘管家躬着身,打手势示意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女子回话。

  “是,奴婢亲耳听到的。”

  那女子接话,大着胆子地添油加醋:“纪姑娘即便做了乐姬,也很是嚣张,敢直接跟嬷嬷顶嘴。”

  刘管家适时道:“此事的确如此,奴才听到的也是这么个说法。”

  不会坐视不理。

  王远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可真是个相当暧昧的说法。

  难啃的硬骨头。

  他哼了一声,将盖子扣回茶盏,用力太大,溅起的茶叶连通茶水一起迸到肥厚的手上,骂道:“不识好歹!”

  刘管家惶恐跪下,连通身边的女子一起扣头:“老爷息怒。”

  女子娇媚的声音夹杂着传来。

  王远发黄的眼珠一转,头一次看向脚下匍匐的女子。

  纤细的腰肢往下塌着,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柔弱之感。

  他站起身,走到那女子面前。

  “抬起头来。”

  那女子抬头,桃心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狐狸眼中却按捺不住期待。

  还是俗了些。

  王远瞧了她的脸,视线又肆无忌惮地顺着往下,瞧着胸脯的高度,又觉得还算是能勾起些兴致。

  他朝刘管事摆摆手,后者识时务地退下。

  王远伸出那只沾了茶叶的湿漉漉的手,蹭在那张妩媚的脸上,眼神赤裸:“想要什么?本官赏你。”

  刘管家悄悄地把门合上。

  转身时颇有些成人之美的洋洋自得。

  只不过瞧老爷的兴致,怕是宠幸个一夜,给点银子就随手打发了。

  倒是个聪明人,就是太顺从了,倒是没什么滋味。

  他摇摇头,顺着雕花挂灯的连廊往外走去。

  园子里的假山发白的石头被日头一晒,瞧着更白,刘管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连廊拐了个弯,通向别院。

  刘管事眼方移回来,就差点同人撞上。

  那人身着靛蓝色锦袍,身量修长,长相俊美,周身散漫。

  正是知州王远唯一的嫡子,王康安。

  刘管事连忙止住脚步,躬身请安:“公子。”

  “瞧着点路。”

  王康安似笑非笑,他打量了两眼刘管事,试探道:“刘管事这么满面春风,可有什么好事?”

  “公子说笑了。”

  刘管事头深深埋下去,退到一边让行。

  却见王康安没有过的意思,反而耐人寻味地问:“刘管事这趟来,可是我爹问你云婵姑娘的事?”

  第9章

  莫非公子也对这姓纪的丫头有想法?

  大冬天的,刘管事冷汗都冒出来了,他顿了一下,答道:“……是。”

  王康安翘着嘴角,往墙边一靠,意味深长:“怎么说?”

  刘管事抬头打量公子的脸色,犹豫地说:“老爷瞧着有些生气。”

  王康安的嘴角翘地弧度更大了,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有意思。”

  他从墙边撑起来站直了,边道:“托雁将军的福,朔州今年平安顺遂,快过年了,请来一聚。”

  “这……”

  刘管事迟疑。

  “寻常的合家欢宴,把杜同知和杜姑娘也请来。”王康安往刘管事的肩上一拍,越过他大步走进院子里:“放心,我爹会同意的,去办吧。”

  —

  将军府内。

  书房的长案对着门,案后雁衡屈膝而坐,折起的腿上搭着一把长刀。

  那刀通体漆黑,弯地像朔冬的上弦月,晃着战栗的光。

  他倾身,握着刀略转,上挑的眉眼专注地垂着,消弭了几分锋利之意。

  随即拿起一旁的擦布,稳而缓地擦着。

  小厮推门,匆匆回禀:“将军,朝廷那边来人了。”

  雁衡不急不缓地擦着,充耳不闻。

  “……将军?”

  小厮又奇又急,试探地问。

  雁衡动作未停,语气寻常:“常岁呢?”

  “常大人在前厅抽不开身,才点了奴才来请将军。”小厮不解,偷看雁衡的脸色,见他毫无起身之意,不禁道:“……宣旨的公公已经到前厅了。”

  “他倒是勤地很。”

  还派个小厮来连声地催他。

  雁衡嗤笑,随手一抛擦布,收刀入鞘。

  书房离前厅很近,出了门顺着长廊向左,过了院门就是。

  厅中,几个白面无须的宦官或坐或站,喝了两盏茶还不见人。

  常岁场面话就在嘴边,正欲开口,自家主子终于姗姗来迟。

  为首的老宦官姓蒋,起身相迎,“雁将军。”

  雁衡大步踏过门槛,脸上神情焕发,瞧见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颔首合掌:“一别经年,蒋公公精神不减。”

  蒋公公摇头,眼中赞赏愈盛:“多谢美言,将军才是愈加勇猛,比之雁老将军当年不减。”

  几番寒暄过后,蒋公公道:“将军,请接旨吧。”

  雁衡袍子一撩,双膝着地,以首下叩。

  蒋公公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征西将军、定远候雁鸿山之子雁衡自奉命讨伐朔人以来,勇猛无双,屡立战功,是为社稷功臣,特此封为定西大将军,以示嘉奖,钦此。”

  “谢主隆恩。”

  雁衡面不改色,庄重磕头,接过了圣旨。

  蒋公公收起了严肃神情,满脸含笑地拱手:“恭喜大将军。”

  雁衡不居功,“都是陛下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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