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离玦惭愧,不得不坦白交代,“对不起章老师,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离玦一五一十把征文比赛的内情全盘托出,并表示会尽快凑齐奖金如数归还。
“原来是这样。”章老师拿出张筝儿的参赛作品,“难怪你前后文风变化如此大。”
“对不起。”
“你确实有错,但以你的名义代表学校参赛这一事实无法改变,奖金不必还了,这件事除了将错就错继续隐瞒,没有别的处理方法。”
离玦羞愧抿唇。
“帮你代写的那位同学,念哪所大学?”
“她高考前辍学,目前在商场上班。”
“可惜了,多好的苗子。”章老师遗憾地看着手里的文章,“你读过这篇文章吗?”
离玦点头,张筝儿的写作水平极高,她坚信筝儿一定能获奖,只是没料到名次如此排前。
“这次比赛设了特等奖两名,一等奖三名,也就是说你的朋友排名全国前五,辍学一年仍能保持这样的文笔和功底,足以可见她平时也有用功。”
说着章老师指向文中的一句话‘女性不仅需要话语权,更需要叙事权’,“这个句子看似存在歧义,但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十分喜欢,因为我的导师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不仅要说出口,还要记下来,传下去。‘说’是当下一时,‘记’是几辈几世,‘传’是真正的长河永恒。文字比言语更有力量,更具灵魂,可惜古往今来女性作品极少得到珍存与流传,因为不重视,往往被冠以不够优秀而任其匿迹磨灭,好比唐宋诗词歌赋,教科书上总是男性诗词人占多数。”
“甚至有时候不良成风,堂而皇之污蔑优秀的女性作家,好像誓要夺走她们手中的笔和成就才肯罢休。”
离玦想到才女林徽因,被误解半世纪之久的伟大女性。
“历史的记载,不该缺了女性的笔和文字,人类的进程,也不该缺了女性的思想和精神。”章老师道,“很遗憾我在文学上的灵气不足,只能写出循规蹈矩的文稿。”
“如果我的导师遇见你朋友,她一定满意欣喜。”
因代笔事件,离玦主动辞去新闻部协辅员一职,自己犯错在先,若不主动认错领罚,一旦发现牵连甚广,亦助长了代笔骗取稿费的风气,章老师默许她的做法,把她重新安排进职工食堂工作。
但两人并没有因此断了师生情谊,章老师经常会给离玦送去不少书籍,大部分是为张筝儿准备的,“若她愿意,我希望能资助她复读以及念大学的所有费用。”
离玦激动,马上向好友分享这一消息,张筝儿摩挲着自己右手的断指,眼眸低垂,只淡淡地发了个鼻音。
得不到预想的反馈,离玦后知后觉自己操之过急,但无论如何火苗已点上,她绝不能让张筝儿的人生止步于此。
而俞珵为期一个月的高校交流学习终于结束,这天晚上打电话约见离玦。
“你不是刚回来吗,快回宿舍休息吧,我都洗澡上床了,不想出去。”
“狸猫姐姐你就下来吧,我在你楼下了。”俞珵半哄半耍赖,“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给你买了礼物。”
俞珵生日?是今天吗,离玦翻看日历,没有任何印象,而且怎么是过生日的人送礼,听着实在可怜,她只好下楼了。
结果看见这小子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吓得离玦一个闪退飞快躲到大堂柱子后,手忙脚乱给他打电话,“你个傻缺,大庭广众你不嫌丢脸吗,赶紧把花扔了!”
“……”
第70章
几经波折,离玦终于现身,两人站在女生宿舍楼前大眼瞪小眼。
那丢脸的红玫瑰被俞珵塞进背包,他刚回校,还没来得及回寝室,行李箱和背包孤零零杵在二人身旁。
“不解风情。”他批评。
“花里胡哨。”她回击。
俞珵被气个半死,“哪有你这样的,大晚上我好不容易才买到花。”
“你也知道是大晚上?怎么?过个生日你还打算在地上点两圈蜡烛走丧葬路线?大哥,换作在垌街,整个四月都是清明月,别玩这些,我贪生怕死。”
“……”
说又说不过,发脾气又舍不得,尤其看到她身上皱巴巴的派大星睡衣和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牛仔马甲更觉郁闷,“都说是我生日,你就不能重视一点穿好看些,那天东子来学校你穿了裙子。”
“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穿什么做什么都会挑刺。”
“……”
好一番恶毒的谬论。
最后两人捧着小蛋糕在人工湖畔分着吃,俞珵提议点蜡烛,离玦指着湖边‘禁止游泳禁止野炊禁止用火’的警示牌,“俞同学,又大一岁,遵纪守法方为上策。”
俞同学赌气抢走她蛋糕上的红莓果。
“你喜欢吃?”离玦分出半份蛋糕给他,“多吃点。”
心窝发软,谁料她下一句,“赶紧吃,吃完回去睡觉,刚有蚊子咬我,湖边飞虫也多,烦死了。”
俞珵彻底折服,仰头叹气,狸猫姐姐没有任何浪漫因子。
“今天是我生日,祝福呢?”
“祝你生日快乐。”
“还有两小时生日就过完了,快乐不起来。”
“那祝你长命百岁。”
“我是老头?”
“等你变老头我祝长命千岁。”
被他看得毛毛的,离玦没好气,四处张望,最后在地上捡起一朵蓝楹花,“你又没提前说,我哪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来,生日礼物,别垮着脸了。”
脸更垮了,俞珵苦巴巴,“敷衍,以前是棍子,今天是掉下来的花,怎么你送我的礼物都是随手捡的破烂。”
“什么破烂,这花多好看,还是淡紫色的。”
“蓝楹花有毒。”
“撇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两人斗嘴,俞珵落于下风不情不愿接过,“你猜它被几双鞋踩过?”
这小子今晚特别矫情,离玦对上他失落的表情,心虚了,毕竟花是真的恹,再看他背包露出来的红玫瑰,娇艳鲜丽……好吧,自己捡的确实是破烂。
“你想要什么礼物,回头我给你补上。”
俞珵惊喜,“存起来,下一年合并补送?”
“别等下一年了,如果下年我还是忘记怎么办?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饭要吃,下一年的礼物也要送,你设置备忘,现在弄,手机拿出来。”
无奈,离玦只能在备忘录记下日期,俞珵盯着她完成操作,满意了,拿出一个草绿色丝绒盒,“给你。”
“你生日反而送别人礼物?”
“你又不是别人,快打开看看。”
离玦打开盒子,是一对银色情侣戒指。
她想,人工湖的飞虫真的太多了,不然脑子怎么嗡一下炸响,整个人懵乎乎的。
更懵的是,俞珵这混蛋往火里浇油。
“离玦,春天到了,我们谈个恋爱吧。”
昏黄的校园一角,头顶灯光仿佛变暗了些,若往常离玦必定跟他互呛,春天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难道夏天就要吵架、秋天宣告冷战、冬天走向分手?
偏偏他的话过于直白,砸得她晕头转向,不止他的话,还有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那双专注的眼像涂了蜜,浓得拉出糖丝。
于是她又乱七八糟地想,如果是张筝儿,指不定当场谱写一段爱情赞歌,可惜她毫无文艺细胞,唯一联想到的是一节意料之外的电池,电流偏离线路逆行,正极爱上了负极。
滋滋的火花袭击神经系统,溅迸出一团团白幕,眼前花白,唯余俞珵的声音。
春天来了,谈个恋爱吧。
花开了,谈个恋爱吧。
风起了,谈个恋爱吧。
大好春光,月色明媚,皎洁如喜镜,谈个恋爱吧。
瞧这混蛋多自信,妄想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能打动她。
“你快说点什么。”俞珵似乎也很紧张,“我之前的暗示那么明显,你应该察觉出来了吧。”
他暗示过什么?
哦对,是暗示过,自己也确实察觉到了,但压根没当一回事,毕竟谁会没事幻想别人喜欢自己,光听着都觉羞耻,她可是一个矜持的人。
“呃……”
要命,关系太熟的朋友突然表白果然很尴尬,她两根可怜的大脚趾快要抠出坑来了,她家张白菜和陈大猪到底怎么配成一对的?太诡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