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班杂物间,有人拿来装书我留着没扔。”
“走!”
回到五中,学校广播正强调假期安全,离玦帮俞珵找好了逃课借口,就说考得不理想,跑到高三教学楼天台散心。
“非得是高三教学楼?”俞珵嫌理由蹩脚,“跑那么远散心,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你也可以说躲到洗手间。”离玦无所谓道,“但你缺席这么久,泉哥肯定翻遍整栋楼的男洗手间,除非你说自己躲进了女生洗手间。”
“……”
没办法只能听从,结果真如离玦所料,泉哥双手环胸站在教室门蹲守他,“厕所、水房、操场和小卖部我都派人找过了,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生怕演得不像,俞珵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对完答案,考差了,上了高三楼的天台,那边没人在,安静。”
话音未落泉哥的脸顿时垮了,连忙让他进教室,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深长地劝导成绩不代表一切。
居然顺利过关,俞珵彻底折服离玦的神机妙算,“你是泉哥肚子里的蛔虫吗,猜得这么准?”
“去年有学生跑到高三教学楼天台闹跳|楼。”
“!?”
“别紧张,没跳成。”
“……”
几经波折终于拿到张筝儿外婆的手机号码,离玦走到无人处拨通电话。
奇怪的彩铃响了许久,接通的一刻,离玦半悬的心再次高高吊起。
夹杂着乡音的‘喂,是谁啊’传了过来,离玦忙应,“外婆您好,我是张筝儿的朋友,我叫离玦。”
老人重复了一遍离玦名字,大着嗓子,“女娃子,你认识我们家筝儿?”
“是的外婆,我们是朋友,今天期末考试,筝儿妈妈突然带着筝儿离开,我们都找不到她,请问您知道她们在哪里吗?”
“知道,说是来找老婆子我。”老人笑呵呵,“来过暑假嘛,之前说好了,她们这就来了?那估计还在路上,筝儿说今年带朋友来玩,你们没一起来么?”
“我们……我们晚些才去。”
终于有下落,离玦默默松了一口气,“外婆,要是筝儿到家,能让她联系我吗,就说是学校的朋友找她。”
“好嘞好嘞,晓得了晓得了。”
挂线,手机屏保显示自己和张筝儿的自拍照,那是在大坝野炊那天,张筝儿帮她换上的。
照片里,两张笑脸在蓝天白云下笑得灿烂。
她凝视良久,在微信向陈家全转述情况。
陈家全:「缺考就为了回外婆家?再急也没必要赶这一下午啊,而且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微信,以前她从不漏接我们电话」
这也是离玦感到蹊跷的地方,可家长亲自来接,学校只能放人,「她爸放出来了,估计她妈也怕再经历一次昨晚的事」
无论如何总算确认筝儿的安全,期末考试结束,全县高中统一改卷,接下来三天不用上学,高一各班开始动手整理书本与杂物,下学期正式根据选科分班,个人物品必须全部清空,换到高二教学楼去。
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离玦到九班收拾张筝儿的课桌。
放学时间,九班只剩几名值日的同学,昔日每个座位上的书堆早已清走,张筝儿的课桌突兀坐落其中,和周遭格格不入。
而那个红苹果,就放在抽屉里。
她拿起苹果,果皮微凉,心里始终不踏实,好像张筝儿这一去,就此永远分别再也见不到。
荒缪的念头一闪而过,惊得她险些拿不稳手里的苹果。
抬头,高一九班的黑板上,写着三个潦草的粉笔字,‘高二见’。
第37章
“离玦。”
不知过了多久,俞珵来九班唤她。
如梦初醒,离玦闻声回望,俞珵站在逆光处,看不清表情。
值日的同学倒垃圾去了,九班没旁人在,俞珵走进来,“还没收拾好?”
高瘦的身影朝自己步步靠近,离玦才注意到他的头发长了,是初见时的长度,好看且精神,之前泉哥让他剪短,看来是没听。
“要帮忙吗?”得不到回应,他向前挨近了些,微低着头疑惑看她,“发什么呆。”
骤然对视,离玦仍觉恍惚,眼神木木的,仿佛眼前的俞珵不是真实的人,而是梦境中某个转瞬即逝的角色,短暂得触不住。
被她定睛盯着,俞珵怔愣。窗外有风吹进,浅绿色的窗帘随风一浪浪荡漾,在二人身后扬成小帆,他垂下眸,心虚地阻断了视线,下一秒又大胆迎上。
四目交织,世界变得袖珍,俞珵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占据离玦的瞳孔,心跳如雷。
这一刹比时光漫长。
唇微微张合,有什么话就要说出口,这时耳边传来“啊”的一声大喊。
艹!俞珵急忙别过脸。
“你们也在啊。”陈家全大咧咧走进来,“最后一节课老班还要开讲心灵鸡汤拖堂,拳姐我来弄吧。”
“你手有伤,别弄了。”离玦没察觉俞珵的异样,拦住陈家全不让他帮忙,“去找个箱子来,不然这么多书我不好搬回去。”
“放我家好了,我家离筝儿家近,咦?哪来的苹果?”
“陈筱红给筝儿的。”
“她有这么好心?”
“她俩是同班同学,你嫌弃?那苹果我自己吃。”
“反正我不吃。”陈家全嘀咕,离玦听不清他说什么,手脚麻利把书整理好,让陈家全先搬到车棚,她回八班搬自己的书。
俞珵跟在她身后,学期初他带了书箱来,这会儿两人的书都装在里头,离玦乐得清闲背上书包,顺手拎起两人的水杯。
梅亭送的水杯和俞珵的杯子刚好是一套,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限量款水杯在班里摆了一学期,离玦这时才察觉不对劲,这小子居然没换杯子。
不是说有钱人都不喜欢和人撞款吗?
懒得多问,反正她坚决不换,要换也是俞珵换。
高一教学楼较往常安静,走廊堆满丢弃的试卷练习本,白的灰的一沓沓垒在墙边,书箱轮子‘咕噜噜’经过,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
楼层空荡,落日余晖教唆着漫天粉霞在长廊追逐,不锈钢栏杆折射出千万里以外的夕光,金黄色光斑紧随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后,一寸寸明了又灭,最终躲藏于过道深处。
“都知道张筝儿回她外婆家了,你怎么还这副样子?”
自己是什么样子?离玦抬头看了俞珵一眼,见他眼底藏着忧。
手里的苹果表皮被自己握得温热,好不容易考完试,考得也不差,她本该高兴才对,可情绪窒闷,怎也提不起劲,肩膀坠坠发沉,“复习太累了吧。”
“去散心吗,反正接下来几天不用上学,不如找天去远点的地方走走?”
“再说吧,现在哪也不想去,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俞珵长长‘嗯’了声。
拖着书箱无法骑车,俞珵预约了网约车,车子还没到,他陪离玦来到停车棚,三人走得晚,棚里只剩零丁几辆自行车,陈家全先到,正逗‘胡作’和‘非为’玩。
“两小只怎么来这儿了?”离玦从书包翻出吃剩的牛肉粒,倒了两颗给陈家全,“看它们吃不吃。”
陈家全接过,塞自己嘴里。
“……”无奈,离玦把整包给了他,“留几颗给它们。”
“哦。”陈家全边嚼边喂猫。
俞珵在一旁看着,两只小猫肥肥胖胖,吃了几口‘喵喵’着声作势要绕到离玦脚边来,离玦碰不得猫毛连连往后躲,险些踩到俞珵。
“小心。”他抬手扶稳她的肩。
微翘的发尾扫过他手背,痒痒的,俞珵松开手。
“抱歉,没踩到你吧。”
“没有。”俞珵看了她一眼,运动手表上的心率数值持续跳动,他不动声色垂下手,表盘朝内贴着校服。
彼此挨得近,离玦往边上挪,俞珵侧身挡在她跟前,蹲下身抚小猫的头。
“谁给猫取这样的名字,‘胡作非为’,怎么听都不正经。”
“筝儿取的,新一代起名鬼才。”陈家全站起身,掸走裤腿上的碎猫毛,“该回家了。”
聊起张筝儿,仍是没信息,回家路上离玦频频看手机,生怕错过电话,到了分岔口与陈家全道别,发现俞珵等在路口。
“怎么不回去在这儿等?”她停下车,“没带钥匙吗?”
“放箱子里了,懒得打开。”俞珵顺势点头,拉书箱的手换了方向,走到离玦身旁,见她拿出手机看,“张筝儿还是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