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俞珵理不清她的态度,“道歉?”
“不可能,错的人是你。”
“那这是什么?”
俞珵故意拿起气泡水晃了晃,白色瓶身上的水珠滴落桌面,洇湿了来不及收起的物理卷。
“买一送一。”
鬼才信,买一送一刚好送他常喝的牌子?而且这款饮料压根没有买一送一的活动,“是吗,那这个袋子又是买什么送什么?还绑着丝带。”
“不知道,所以让你打开看。”
言语干脆无一丝羞赧,她微扬着头,开学初的山竹发型长了些,刘海用黑色细发夹别起,露出光洁圆润的额,短发下,双目明亮有神,鼻骨翘直如烟管,正面细看,她眼窝极深,对视时,那透亮的眼仿佛要窥探到人心底里去。
美人之相在骨不在皮,俞珵不止一次觉得离玦长得好看,却是头一回如此冲击地、强烈地、直观地感受到眼前的离玦确确切切称得上美人胚子。
而且美得霸道美得极具侵略性,这不又凶巴巴催促他打开袋子。
这破袋子到底装了什么,有什么好看的,粉色的*包装,粉色的丝带,还贴了粉色的草莓贴纸……
他蓦地红了耳尖。
窗外天晴得要命,风也是,在耳畔鼓呼呼地吹,吹得他晕了头,全身感官杀气腾腾地扩张、叫嚣,他强压下来,身体又变得楚楚可怜,呜咽着释放,恨不得当场吼一嗓子。
“要上课了,你快点看。”
她再次催促,语调无幻想中的温柔,也不知是否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眉蹙着,态度也强势,来来去去就那么一句话,让他拆袋子,让他看里面装的东西。
顽固到这种程度,他不禁有些怀疑这人在耍自己。
会错意的顾虑愈发强烈,可粉色的包装袋明显用心准备,还有那瓶橙子味气泡水,她似乎会留意自己爱喝什么。
那天在东子家的麻辣烫店也是,她把橘子汽水单独给了他,陈家全和张筝儿都没有……
心乱如麻,周遭的氧气像被一下抽走,呼吸变得急促,他晕乎乎的大脑早已停止思考。
这是战场。
危机重重,攸关生死。
“给我的东西你管我什么时候拆。”
战区过分混乱,敌军不讲武德,撤退为上,他佯装没好气把袋子塞进抽屉,大步离开教室。
可刚转身便后悔了,自己这是怂了?
他怂什么?
她都主动让步了,他矫情个屁。
忍不住回头,然而对上离玦直勾勾的眼神,脚腕一转又走了。
不行,还得再缓缓……
恰好上课铃响,刚进教室的泉哥一把逮住他,“臭小子去哪!给我回来上课!”
下午课程结束,四人在食堂吃饭,这回轮到陈家全给张筝儿发信息:「怎么感觉俞珵那小子心情变好了?」
张筝儿:「有吗?他俩不是一直都这样,光吃饭不说话,神经兮兮的…」
陈家全:「有,我的眼睛就是尺,绝不会看错!」
张筝儿:「别诋毁尺,你那绿豆眼顶多算小数点」
正激烈打字斗嘴,俞珵忽然出声,“等下去买点火腿肠吧,喂‘胡作非为’。”
“……”
张筝儿:「全兄你神了,你的绿豆眼果然是尺,量角器级别!」
离玦心不在焉看手机,中午的女生向她控诉四十元花得不值,俞珵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她烦躁,没料到这种事还得三包服务处理售后。
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复,「亲,二十块只提供账号,不包括其它额外服务哦」
「想想办法嘛亲,你都让他收礼物了,再努力让他通过微信,你行的!」
她不行,她没有办法,她不是他妈努力不顶用,没好气睨了俞珵一眼,这人怎么就不通过申请,好不容易到手的钱要打水漂了。
“看我做什么?是陈家全问你。”俞珵对上她的目光,飞快一瞥又收起,埋头吃饭。
问什么了?离玦看向陈家全。
“这周末还去水坝不?给个准话。”
“我都行,听你们的,顺便问问东子去不去。”离玦回复女生说无能为力,退回二十元给对方。
“我问了,他不去,说是周末帮人练分,拳姐你在跟谁聊天呢?”陈家全好奇,俞珵闻言也抬起头。
“你见过的,中午还请我们喝饮料。”
一语双关,陈家全偷瞄了俞珵一眼不作声,那眼神要多心虚有多心虚,张筝儿也赶紧低头扒饭,俞珵察觉不对劲,“什么请客,谁中午请客?”
纸包不住火,离玦索性全盘托出,“你中午不是喝了吗,买一送一。”
俞珵一愣, “那瓶气泡水不是你买的?”
“是我买的,但不是我付钱。”
“什么意思?谁付的钱?”
“富婆小姐姐?”离玦斟酌说辞,“严格来说是我的客户,你的富婆小姐姐。”
眼见俞珵面色渐沉,陈家全疯狂打眼色示意张筝儿快走,两人脚底抹油溜了,离玦也不留,正收拾餐盘,耳边传来质问,“那个袋子不是你给我的?”
“怎么可能,我只是送货上门的角色,发货人不是我。”
好一个送货上门,俞珵不怒反笑哼出一个短促气音,总算明白离玦口中的‘富婆小姐姐’和‘请客’是什么意思。
去屁的天晴得要命,他现在气得要命。
几乎是咬着牙问,“收了多少钱?”
“不多,二十,要是你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还能多二十。”
语气里充满对痛失二十元的遗憾以及对他‘不作为’的鄙夷,俞珵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二十元,区区二十元。
只恨不得给中午踌躇摇摆的自己一巴掌,他早该猜到离玦是这样可恶的混蛋。
实在堵心,他站起身,“钱分我一半。”
“凭什么!?”
“凭我随时能把袋子丢了。”
他笑意不达眼底,那眼神像盯着苦大仇深的仇人,幽沉沉的,以至于离玦有些错愕,真有那么生气吗?
转念想自己也在生气中,于是跟着板起脸。
虽然做错了,但气势不能弱。
“还有。”
居然还有?这小子真够得寸进尺,离玦瞪他。
俞珵的眉眼却缓缓松耷下来。
表情柔和专注,他说:
“昨天的话。”
“我道歉。”
第17章
最后不得已给他转去十元,并非因为这人道歉,而是他把礼物还给对方。
以往都是直接扔掉,这次他不再敷衍,主动找到送礼的女生,郑重归还。
对方的心意得到重视,即便结局不如愿,也算是美好的遗憾,反倒释怀了。
可离玦释怀不了,一算账,买饮料共花了十五块,不赚反亏,妥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她一周没给俞珵好脸色。
“不就是五块钱,你至于吗?”
再气也得一起上学放学,俞珵主动放低姿态,“钱我转你了,你赶紧收吧,都几天了还有气,你别叫离玦了,你叫气玦吧。”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气玦’重重捶了他后腰一拳
“痛死了,手劲这么大,我说错了吗?你对别人都大方就对我抠,拿你一点钱像割你的肉。”俞珵回头瞪她,“气玦牌驰名双标。”
嫌他聒噪,离玦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蹬车的动作一顿,俞珵几乎脱口而出,“什么心里话?”
“一大早看见你的脸已经够烦了,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
“还有骑慢一点,你的校服拉链头好几次打到我了。”
“我偏不!”
脚下加速,外套衣摆被风扬起不时往后飘,拉链头再一次勾住离玦的头发,她躁意横升,一把抓过他的校服衣摆,动作粗暴地将两侧拉链从背后反扣拉上。
“骑!给我骑!慢下来你就是孬种!”
“……”
鸡飞狗跳的一周过去,一行四人的水坝野炊日浩浩荡荡来了。
骑行约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俞珵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很眼熟。”
“某人迷路花费二百五才得以逃出生天的外太空。”
说者面无表情,听者尴尬难当,张筝儿疑惑,“什么二百五,谁迷路了?水坝离垌街一条大直路过来就是了,居然还有人迷路?”
“我也不明白,正常人无法理解傻子。”